那一排黑洞洞的木头管子暴露在冷风中。
六根管子为一组,用浸过熟油的麻绳和铁箍死死捆绑在一起。
管口斜向上,透着一股陈年木料的冷硬气息。
管子后方,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布满精密齿轮的红木箱。
这是“黑龙号”的撞角。
也是李承渊随手点化出来的“小玩意儿”。
李世民站在驾驶室内,两只手死死抓着一根黄铜扶手。
由于过度用力,他的手背上蹦起了一根根青筋。
他盯着窗外。
一万名突厥精锐正化作一股灰色的洪流,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马蹄声已经压过了蒸汽机的轰鸣。
“承渊,这东西……真能挡住?”
李世民喉咙干涩,每一块肌肉都绷到了极限。
李承渊坐在真皮包裹的驾驶位上。
他正捏着一块咬了一半的绿豆糕,碎屑掉在他的衣襟上,他也懒得拍。
他歪着头,看着远方那面迎风乱抖的狼头大旗。
“老李,手别抖。”
“看好了,这叫‘众生平等’。”
李承渊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了操控台正中央一个圆润的木制按钮上。
那是红色的,在银白色的仪表盘中间显得格外刺眼。
“咔哒。”
一声脆响,在吵闹的驾驶室里清晰可辨。
后方的红木齿轮箱瞬间像是被注入了灵魂。
咬合。
旋转。
那是密集的、让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
“嗡——!”
六根木头管子在某种庞大动力的牵引下,开始绕着中轴高速自转。
速度太快,在空气中拉出了一圈模糊的残影。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千骑长,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骨朵。
他能看到火车车头上反射出的冷光。
他狞笑着,准备在交错的一瞬间,把这怪物的琉璃眼睛敲碎。
然而,他眼中的狰狞在下一秒被一种未知的恐惧取代。
“砰砰砰砰砰!”
一种密集得如同暴雨拍击铁皮的声音炸响。
木管口没有火光,却有无数道湛蓝色的流光倾泻而出。
那是被李承渊点化过的木刺。
每一根只有指头粗细,两寸长,却在高速旋转的加持下,被赋予了撕裂一切的动能。
第一排突厥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木刺划破空气,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
噗噗噗噗!
那是利刃钻进生肉、撞断骨头的闷响。
那名千骑长的胸口瞬间爆出一团血雾。
他的皮甲在木刺面前像一张薄纸,被生生打成了马蜂窝。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猛地跪地。
巨大的惯性让它巨大的身躯向前翻滚,将后方的同僚直接撞飞。
“不要停!”
颉利可汗在后方嘶吼。
他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前方的一线骑兵突然集体栽倒。
“冲过去!他们只有一辆车!”
可是,那蓝色的暴雨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木头管子转动得越来越快,甚至带起了一股灼热的旋风。
李世民死死盯着窗外。
他看到,那一万名曾经让大唐边境夜不能寐的狼骑,此刻像是一群迎头撞上铁墙的苍蝇。
不。
更像是被镰刀成片割倒的麦子。
木刺太密了。
在“黑龙号”前方的平原上,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死亡禁区。
一名突厥士兵试图用圆盾抵挡。
木刺撞在蒙皮盾牌上,不仅没有弹开,反而像钻头一样瞬间钻透。
紧接着,他的手臂、肩膀、头颅,都在一瞬间崩碎。
血雾在战场上蔓延。
由于火车还在狂飙,车头直接撞进了那团刚刚升起的血雾中。
猩红的液体刷在了驾驶室的琉璃窗上。
李承渊皱了皱眉。
他腾出一只手,拨动了一下旁边的拨杆。
两个木制的雨刷器自动跳了出来,咔嚓咔嚓地刮掉了窗上的血浆。
“啧,弄脏了。”
他嘟囔了一句。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不是没杀过人,他是在血海里爬出来的皇帝。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杀戮方式。
没有刀剑交锋。
没有英雄胆气。
只有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机械旋转。
以及那成千上万根如死神之吻般的木刺。
战场上的突厥人已经疯了。
后方的骑兵想要勒住缰绳,但前方的惯性还在推着他们往那湛蓝色的死亡风暴里撞。
战马在互相践踏。
断掉的胳膊、破碎的狼头帽、还有混合着泥土的内脏,洒满了铁路两旁。
地面已经被染成了深紫色。
蒸汽机的白汽与鲜红的血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粉色。
屠杀只持续了半柱香。
原本气势汹汹的一万先锋骑兵,如今连一个直立的影儿都找不着了。
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的战马还没死透,在血泊里抽搐着,发出一阵阵令人胆寒的嘶鸣。
那一截铁路,此刻仿佛铺在修罗场中。
“吱——!!!”
李承渊踩下了刹车。
“黑龙号”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铁轮与轨道摩擦出剧烈的火花。
巨大的车身在滑行了数百米后,稳稳地停在了颉利可汗的中军阵前。
车头的六根木头管子缓缓停止了旋转。
管口处,正冒着一丝丝青色的、带着焦糊味和木香的烟气。
风吹过。
满战场的羊腥味被刺鼻的铁锈味遮掩。
颉利可汗僵在马背上。
他握着那柄红宝石弯刀,手却在不停地打摆子。
由于过度恐惧,他的脸皮在不自觉地抽动。
他看着前方。
那一万名他引以为傲的勇士,就在这么一丁点的时间里,全没了。
没有一个人能靠近那怪物五十步之内。
“当啷。”
弯刀脱手掉在地上。
锋利的刀刃砸在铁轨的枕木上,弹了两下,落进了一洼浓稠的血水里。
颉利看着那台静静立在铁轨上、仿佛在俯瞰蝼蚁的钢铁巨兽。
他闻到了死神的气息。
那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绝望。
“怪……怪物……”
颉利可汗的嘴唇发白,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变了调。
他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那是彻底崩溃后的歇斯底里。
“撤!给本汗撤!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