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撞碎了长安沉闷的夜色。
“报——!”
嘶哑的吼声透着绝望,在空旷的长街上反复回荡。
信使在皇宫玄武门前跌下马背,膝盖在大理石地面上磨出一道血痕。
两分钟后,甘露殿的烛火被急促的脚步声惊动,疯狂摇晃。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袖口带倒了桌上的砚台。
浓稠的墨汁顺着桌沿滴落,溅在他那双绣着金龙的云履上。
“十万骑兵?”
李世民一把夺过染血的军报,指关节捏得咯吱响。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胸膛像拉动的风箱,起伏不定。
“颉利这条老狗,他怎么敢!”
他一拳砸在龙案上。
案头的一尊镇纸跳起半寸高,随后重重砸在地上,断成两截。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长孙无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
“陛下,并州守军只有两万,幽州更空虚。调兵……现在从关中调兵,骑兵最快也要七天!”
“七天?”
李世民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在抽搐。
“七天时间,幽州早就成了瓦砾!朕的子民会被掳去做奴隶,朕的铁路会被他们拆了当柴烧!”
他猛地拔出墙上的横刀,刀尖指向北方。
“传旨!点兵!朕要御驾亲征!”
“点什么兵啊,老李。”
屏风后面传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哈欠。
李承渊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走了出来。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镇纸。
“大半夜的,吵得人脑仁疼。”
李世民提着刀,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承渊!突厥人杀过来了!那是十万铁骑,不是崔家的几块石头!”
李承渊蹲下身,捡起一块碎掉的镇纸,在手里掂了掂。
“十万铁骑怎么了?能跑得过铁轮子?”
他站起身,拍掉手掌上的灰。
“调兵太慢了,补给也跟不上。你带上你的亲卫,把火车开过去,直接碾过去不就行了?”
李世民愣住了。
横刀的刀尖缓缓垂下。
他看着李承渊,又转头看向殿外漆黑的夜幕。
“开……火车?”
“不然呢?我费那么大劲点化出的‘黑龙号’,是让你用来拉货运粮的?”
李承渊撇撇嘴。
“把车头那几块防护铁板扣死,煤炭填满。只要铁轨没断,幽州就是咱家的后花园。”
李世民狠狠喘了两口粗气。
他丢掉横刀,反手抓住李承渊的肩膀。
“能行?”
“老李,你要是再晃我,我就回去睡觉了。”
李承渊拍开他的手。
……
幽州城外,阴山脚下。
风沙打在脸上生疼。
十万突厥狼骑汇聚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黑云,压在平原的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羊膻味,还有战马排泄物的骚气。
颉利可汗骑在一匹通体雪亮的纯种汗血马上。
他握着镶嵌了红宝石的弯刀,指尖在大理石质感的刀柄上轻轻摩挲。
掌心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是什么?”
颉利扬起马鞭,指着前方那两条延伸到天际的“铁棍”。
在荒草丛生的平原上,两条漆黑的铁轨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它们并排而行,穿过泥沼,跨过沟壑,直指幽州城墙。
“回可汗,据说是唐国皇帝新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叫铁路。”
旁边的谋士抹了抹胡子上的灰尘。
“说是能让马车跑得快些,可臣看,这上面连个马蹄印都没有。”
颉利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李世民老糊涂了。大唐的国库看来是真充盈,竟然把金贵的铁铺在泥地里生锈。”
他猛地抽出一刀,劈在铁轨侧面。
当!
火星飞溅,虎口被震得隐隐作痛。
“好铁!”
颉利眼里的贪婪瞬间点燃。
“这些都是长生天赐予突厥的兵刃!等破了城,把这些铁棍全给本汗撬回去,能打造出多少弯刀!”
突厥将领们哄堂大笑。
他们骑在马上,肆无忌惮地对着铁路吐痰。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李世民送来的另一份厚礼。
“全军听令!埋锅造饭!”
颉利挥动马鞭。
“吃饱了,就用大唐的铁,杀大唐的人!”
突然。
大地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颉利胯下的汗血马猛地竖起耳朵,前蹄有些不安地刨动着泥土。
那种颤抖极轻,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在深层地底翻身。
“地震?”
将领们止住笑声,四下张望。
平原上一片寂静,只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
咚……咚……
颤抖变得有节奏起来。
越来越重。
颉利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在跳动,碎石子在铁路边上下翻滚。
一种从未听过的低沉轰鸣声,从南方的地平线尽头滚滚而来。
像雷声,却比雷声更密集;像潮汐,却比潮汐更暴戾。
“那是什么?”
一名突厥哨兵站在马背上,手搭凉棚。
只见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浓稠如墨的黑烟冲天而起。
黑烟之下,一个闪烁着金属寒芒的轮廓出现了。
它太快了。
快到突厥人的眼睛甚至无法捕捉它的步频。
“长生天在上……”
哨兵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脸色煞白。
随着那怪物逼近,空气中出现了一种刺耳的嘶鸣声。
那不是生物的叫喊,而是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撕碎空气的尖叫。
“呜——!!!”
凄厉的长鸣震碎了荒原的死寂。
十万突厥骑兵的耳膜嗡嗡作响,战马受惊,疯狂地原地打转,互相踩踏。
颉利可汗死死拽住缰绳。
他看到了一头漆黑的、冒着白汽的巨龙。
它顺着铁轨,带着不可抵挡的威压,迎面撞了过来。
巨兽的头顶喷吐着十几米高的黑烟,烟雾里夹杂着灼热的火星。
车头前方,两盏由李承渊点化后的琉璃大灯,在白日里发出刺眼的强光,像两只巨龙的眼睛。
大地在呻吟。
每一寸轨道都在随着巨兽的降临而剧烈抖动。
“是攻城车!是李世民的攻城车!”
颉利终于反应过来,他嘶吼着拔出弯刀。
“不要慌!它没有马带,跑不了多久!”
他的老道经验告诉他,这么笨重的东西,绝对不持久。
只要让它停下来,里面的唐军就是瓮中之鳖。
“一万人!随本汗冲过去!”
“备好绳索!把它拽倒!”
突厥骑兵虽然惊恐,但在长期的杀戮本能驱动下,还是红着眼冲了上去。
一万铁骑在平原上散开,像一张巨大的网,准备兜住这头钢铁怪兽。
“杀——!”
铁蹄践踏大地,烟尘漫天。
骑兵们挥舞着套索,狞笑着迎向火车。
火车没有减速。
反而,那锅炉的轰鸣声变得更加狂暴。
白汽从侧面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轨道两旁的视线。
眼看最前方的骑兵就要靠近。
“嘎吱——”
火车头最前方,原本密封严实的黑色防护甲板,突然像两扇巨大的铁门一样,向两侧滑开。
甲板后方。
密密麻麻的、足有几十根粗壮的木头管子伸了出来。
管口黑洞洞的,正对着冲锋而来的突厥骑兵。
颉利可汗正冲在斜后方,看着那些奇怪的木管子,心头莫名一凉。
下一秒。
那些木管子的底端,泛起了一抹诡异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