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前的石阶上，风刮得呼啸作响。
高句丽使者金东旭仰着脖子，下巴尖几乎要戳到天上去。
他手里攥着一个白瓷玉瓶，里面斜插着一株干瘪的黄草。
“大唐皇帝陛下，此乃我高句丽神草，名为‘万年青’。”
金东旭鼻翼一张一合，声音尖利，像是在磨砂纸。
“此草离土不枯，遇水即活，乃是天赐神迹。”
他瞥了一眼李世民，嘴角挂着一抹嘲弄。
“听闻大唐得天授，有神迹现世，外臣特来讨教。”
“若大唐寻不出比这更好的，那这‘神迹’之名，怕是有些虚了。”
李世民的手指死死扣在龙椅扶手上。
那硬质的红木被他按出了几个清晰的指印。
他的眼角剧烈跳动了一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惨白色。
这哪是讨教？
这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往他这个皇帝脸上扇巴掌。
他转过头，余光扫向站在一旁的李承渊。
李承渊正歪着脑袋，指尖在鼻孔里掏了掏。
他随手弹出一块不明物体，刚好落在金东旭的脚边。
“老李，这货哪儿来的？嗓门跟村口的老叫驴似的，吵得人心慌。”
金东旭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盯着脚边的秽物，手指颤抖着指向李承渊。
“你……你是何人？竟敢在御前对大国使者不敬！”
李承渊打了个哈欠，理都没理他。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个刚组装起来的机械农夫。
那八条红木做的机械腿正嘎吱嘎吱地在青砖上磨蹭。
“种花是吧？行。”
李承渊走到机械农夫跟前。
他指尖一点，一抹湛蓝色的流光像是一条细长的小蛇，钻进了红木箱子。
嗡！
机械农夫的躯干剧烈抖动起来。
原本只是铁犁和播种斗的结构，在蓝光的冲刷下，开始疯狂演变。
咔嚓一声。
箱体两侧伸出两根三米长的折叠机械臂。
那是点化后的喷洒臂，末端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黄铜喷头。
每一个喷头都在微微旋转，发出金属摩擦的细碎响声。
“老戴，把你那花种再给我一把。”
李承渊头也不回地伸手。
户部尚书戴胄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李承渊把种子随手一洒。
“干活，给这老叫驴开开眼。”
机械农夫动了。
它八条腿猛地一蹬，直接从石阶上跳进了那片荒凉的冻土。
咚的一声沉鸣。
泥土被震得四散飞溅。
金东旭冷哼一声，抱起肩膀。
“装神弄鬼。此乃残冬冻土，神仙下凡也种不出……”
他话还没说完。
机械农夫的喷洒臂猛地展开。
一圈幽蓝色的光晕，顺着喷头呈扇形散发出去。
那是点化升级后的加速场。
蓝光扫过地面。
李世民清晰地看到，原本黑硬如铁的冻土，冒出了一股白色的水汽。
滋滋。
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雪堆。
冻结了一整个冬天的泥土，竟然在那一瞬间消融、酥软。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潮湿的、浓郁的土腥味。
“咔嚓。”
一种细微、却又密集如雨落的声音，从地底钻了出来。
这是种壳爆裂的声音。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那些刚被埋进去的花种，竟然像疯了一样往外窜。
绿色的嫩芽如同一根根利箭，强行刺穿了泥地。
金东旭手里的玉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玉碎的声音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认知。
原本一炷香都不到的时间。
那片荒地已经变了颜色。
先是鹅黄，再是翠绿。
最后，一簇簇鲜红、金黄的花苞，在蓝光的沐浴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
“生了！长了！”
戴胄抱着算盘，老脸憋得通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眼看着一株原本只有手掌高的月季，在三秒钟内拔高了一尺。
花瓣舒展的声音，甚至在大殿前回荡。
那机械农夫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
喷洒臂喷出的不是水，而是液态的生命力。
最离谱的是。
路边几棵原本枯得只剩下半截根的野草，也被蓝光扫中了。
那草茎像是吹了气一样，疯狂膨胀。
一根。
两根。
眨眼间，那原本如指头粗的野草，竟然长得像水桶一样粗壮。
草叶绿得发黑，边缘甚至透着一种金属般的锋利光泽。
金东旭的腿软了。
他扶着石柱，大口大口地喘气，鼻涕流进了胡子里。
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
大唐的石头，真的会变铁；大唐的草，真的会吃人。
他贪婪地盯着那些在冬日里盛开的奇花。
还有那些长得像巨树一样的神草。
趁着众人都在震惊，他猫着腰，像一只土老鼠一样，慢慢挪向花丛。
他从袖子里露出一截枯瘦的手。
他的眼神闪烁着卑劣的光，指尖死死抠住了一株正散发蓝光的花茎。
他想把这“神迹”带回去，只要一株，高句丽就能……
“啪！”
一只黑色的官靴，重重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啊——！”
金东旭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程咬金蹲下身子，大手像拎小鸡一样掐住了他的后脖领。
“嘿，你这杂毛，还想顺手牵羊？”
“这地里的东西，连根毛都是大唐的，你配摸吗？”
金东旭疼得眼泪直流。
他顾不得尊严，猛地一缩袖子，试图把刚才掐断的一截残叶塞进去。
那副缩头缩脑、猥琐至极的模样，看得百官阵阵作呕。
李世民根本没去理会这个跳梁小丑。
他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那台机械农夫。
他看着那一分钟内就能翻新一亩地的八条腿。
看着那能让植物违背天时、疯狂生长的蓝光。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砰砰狂跳。
若是这东西种的不是花……
若是这东西，种的是关中那万顷粮田呢？
在这个靠天吃饭、一季收成就能决定王朝兴衰的年代。
这哪里是机械农夫？
这是长生天赐给大唐的免死金牌！
李世民转过头，看向关中的方向。
那是大唐的腹地。
也是所有世家粮商把持命脉的地方。
他眼底原本的怒火，此刻全都化作了深不见底的野望。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让空气都凝固的威压。
“承渊。”
“这东西……能种稻米吗？”
李承渊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侧头看着李世民，嘴角扯出一个慵懒的弧度。
“老李，格局小了。”
“只要我点一下，你就算想在这地上种金子，也不是不行。”
李世民的牙根再次咬紧。
但他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极度兴奋带来的战栗。
关中万顷粮田。
那些还在囤积居奇、等着灾年抬高粮价的世家大族。
你们的死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