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渊低头看着满眼期待的小兕子。
原本因为长途驾驶火车而紧绷的后腰,此刻稍微松快了些。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烦躁心情,被这声奶呼呼的“鸟哥哥”给拍散了。
他弯下腰,手指在小兕子那张白净如磁的小脸上捏了捏。
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糯米糍。
“种花?这冰天雪地的刚过,地都还冻着,你就不怕把指甲盖给刨折了?”
小兕子两只小手死死拽着李承渊的睡袍袖子。
她噘起嘴,鼻头因为寒风吹过而微微发红,像落了一点胭脂。
“不怕,兕子有力气!兕子要种最好看的花,等开花了,全送给哥哥。”
李承渊瞥了一眼皇宫墙角那片被推平的荒地。
土块冻得发黑,硬邦邦地堆在一起。
偶尔有几根断裂的草根斜插在缝隙里,看着跟乱坟岗似的。
让他拎着铁锹去翻这片地?
李承渊想都没想就打了个冷战。
那是人干的活儿?
他左右扫视了一圈。
不远处的铁轨施工地,还堆着一些没用完的红木边角料。
几张被踩得变了形的铁犁头,正乱七八糟地躺在泥水里,被过往的军靴踩得咔嚓响。
“老李,去让你的人把那几块铁犁给我捡回来。”
李承渊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正沉浸在“天子剑不如烧火棍”这种自我怀疑里的李世民,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虽然心里落寞,但腿脚极快。
“铁犁?好,这就来!”
大唐皇帝三步并作两步,亲自从泥坑里拽出三个生锈的铁犁头。
他全然不顾龙袍袖口沾上的黑泥,献宝似的递到李承渊面前。
李承渊没接。
他指了指那堆红木。
“还有那几根长料,两根横的,六根竖的,都搬到那片荒地去。”
周围的文武百官还没散去。
大家面面相觑。
刚才在边境杀得突厥人哭爹喊娘的国师,现在要玩泥巴了?
房玄龄捋着胡子,脚尖在地上拧了拧。
杜如晦凑过来低声问:“房相,你看国师这是要……点化个花妖出来?”
房玄龄摇头,眼底满是探究,“难说,国师的心思,非凡人可度。”
片刻后,荒地中央。
一堆红木和铁犁被李世民垒成了一座小山。
李承渊走上前,指尖划过虚空。
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像是有意识的小蛇,瞬间扎进了那堆杂物里。
嗡!
沉闷的震动声从地底传上来。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那堆红木像活过来一般开始自我拆解。
咔嚓。
咔嚓。
木料与木料之间弹出了精密的齿轮。
那是纯粹的点化之力,强行改变了木材的物理形态。
铁犁头被卷入木架下方,化作了前端锐利的铲刃。
不过十几个呼吸。
一个足有半人高、长着八条细长机械木腿的怪物,稳稳地立在了荒地上。
它的躯干部分是一个漏斗状的红木大箱子,顶端敞开着。
箱体侧面挂着一排黄铜曲轴,正有节奏地上下起伏,发出“哒哒哒”的撞击声。
“这……这是何物?”
刚赶过来的户部尚书戴胄,吓得官帽歪到了耳朵根。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算盘,珠子撞得哗啦响。
李承渊没理会这群没见过世面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刚从系统空间顺出来的五彩花种。
随手往红木箱子里一扔。
“干活。”
李承渊在机器后脑勺的一块凸起木头上,轻轻一拍。
机器农夫动了。
八条机械腿交替抬起。
动作均匀得像是在跳一种诡异的战舞。
每一脚踩下去,特制的铁犁铲刃就深深扎进冻土里,往外猛地一豁。
“哧溜——”
湿润的、带着浓重腥味的泥土被翻卷开来。
那种土腥味夹杂着积雪融化的清冷,瞬间灌满了周围人的鼻腔。
随着第一道土沟成型。
机器农夫肚子里的齿轮转动速度加快。
漏斗下方,一粒粒种子像接到了命令,精准地掉进沟底。
紧接着。
机械腿后方拖着的一块压板顺势划过。
泥土被重新填平,压实。
甚至在机器的尾部,还有一个连接着点化水箱的喷头。
噗。
一层细细的水雾洒下,打湿了刚翻新的土壤。
翻土、播种、掩埋、浇水。
一气呵成。
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
“这速度……”
李靖在一旁看得眼珠子发直。
他下意识地计算起来。
如果这是在农田里,这一台机器,顶得上三十个壮丁。
不。
三十个壮丁会累,会偷懒,腰会酸。
这木头疙瘩,只要有煤炭或者点化之力,它能刨到天荒地老。
“神迹……这是大唐万世不拔之基啊!”
户部尚书戴胄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嚎。
他原本那双总是盯着账本的、浑浊的眼睛,此刻正冒出绿幽幽的光。
像是一头在荒野里饿了半个月的孤狼,终于见到了肥美的羊群。
戴胄连形象都不要了。
他猛地扑向那台正横冲直撞的机器农夫。
两只手死死抱住其中一根正在刨地的机械木腿。
“哎哟,戴大人,小心脚!”
程咬金想伸手拉他,却晚了一步。
戴胄整个人被机器的力量带得往前踉跄。
但他就是不撒手。
他把满是褶子的老脸贴在冰冷的红木外壳上,又是蹭又是亲。
“国师!国师啊!”
戴胄老泪纵横,鼻涕眼泪全都糊在了官服的补子上。
“您看看这土!您看看这播种的准头!”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道笔直如线的种沟。
“大唐去年遭了灾,关中多少良田因为没了壮丁而荒废?”
“有了这神物,老臣还收什么人头税?老臣直接把这东西铺满关中,大唐的粮仓能把天顶个窟窿!”
他越说越激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国师!老臣求您了!给户部造一百台……不,五十台也行!”
“老臣这就回府给您立长生牌位,早晚三炷香,把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都叫过来给您磕头!”
李承渊被他吵得脑门生疼。
他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看了眼戴胄被泥弄花的脸。
“一百台?你当我是木工坊的学徒啊?”
“这种精细活儿费脑子,不干,没空。”
李承渊摆摆手,拉起小兕子就要走。
“花种好了,等半个月就开了,老戴你赶紧撒手,别把地踩实了。”
戴胄哪肯松手。
他整个人躺在地上,死死拽着李承渊的睡袍下摆。
那架势,活脱脱一个在街头耍赖的滚刀肉。
“国师不答应,老臣今天就撞死在这铁犁上!”
李世民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抽。
他想斥责两句,可一张嘴,全是“真香”的念头。
要是大唐真的不用愁粮食……
他看向李承渊的眼神,再次变得比看长孙皇后还要温柔几分。
李承渊正想用力把下摆拽回来。
突然。
他的脑海深处。
“叮!”
那道久违的、不带感情的机械合成音,猛地炸响。
李承渊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系统:【检测到强烈的民生祈愿,开启隐藏进阶任务。】
系统:【新任务:作为一个完美的摸鱼国师,怎能亲自种地?请在三天内,将“机械农夫”升级为“大唐第一全自动智能化农业大队”。】
系统:【任务要求:不仅要种花,还要种出让整个西域绝望的、具备‘灵性’的粮食。】
系统:【额外提示:任务完成后,奖励“咸鱼躺平终极套装”之——万能遥控点化仪。】
李承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万能遥控?
也就是说,以后他连手指都不用抬,躺在被窝里就能点化万物了?
他低头看了看还趴在地上撒泼的戴胄。
又看了看满脸崇拜的小兕子。
李承渊叹了口气,脚尖轻轻踢了踢戴胄的屁股。
“行了,别嚎了。”
“一百台没有,但升级版的,倒是可以搞一搞。”
还没等戴胄破涕为笑。
李承渊的视线掠过这片荒地,看向了更远处的长安西市。
既然要搞,就搞个大的。
就在此时。
不远处的宫道口,一名内侍神色惊惶地奔了过来。
他还没站稳,就噗通跪在李世民脚下。
“陛下!不好了!”
“高句丽的使者,带着一株自称‘万年不枯’的神草,在大殿门口指名道姓要挑战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