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这声凄厉的干呕,不是从孔颖达嘴里出来的。
是长孙无忌。
胖老头双手死死抠着车窗边缘。指甲缝里全抠进了木屑。
他胃里像有一万头羊在踩踏。酸水直冲喉咙。
大唐齐国公,平日里四平八稳的国舅爷。
在时速八十公里的颠簸下,防线彻底崩溃。
他猛地推开头顶的牛角片窗户。
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长孙无忌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哇——”
早膳吃的燕窝粥、水晶饼。全交代在了一片模糊的黄色残影里。
呕吐物刚出嘴,就被狂风卷着,狠狠糊在了后面一节车厢的牛角窗上。
车厢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长孙无忌带了个头,像是个连锁反应。
“呕!我不行了……”
孔颖达捂着嘴,脸色惨绿。没忍住,一口酸水喷在了程咬金的明光铠上。
程咬金脸一黑。
“老孔你……呕!”
大唐第一滚刀肉,被这股酸腐味一冲。加上强烈的失重感。
也跟着吐了。
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酸臭味。
伴随着煤烟味,让人头皮发麻。
魏征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抓着头顶的粗麻绳。
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尚书》。
但他两条腿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李承渊站在车头。
他没回头,光听动静就知道后面有多惨。
他撇了撇嘴。
“一群弱鸡。连个减震悬挂都没加呢,就吐成这样。”
他右手拉住制动杆。往下缓缓压紧。
“哐当!哐当!”
车轮在铁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火花在铁轨接缝处飞溅。
速度慢了下来。推背感瞬间消失,变成了强烈的拉扯感。
车厢里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咣当”一声。
火车在一片荒草地里彻底停稳。
“嗤——”
车头底下的气缸喷出一大股灼热的白汽。
烫死了一大片枯草。
车停了。
“开门!快开门!”
第二节车厢里传来凄厉的哭喊。
车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踹开。
木门“砰”地砸在车厢壁上。
长孙无忌第一个冲出来。
不,是摔出来。
胖老头一脚踩空,直接从半人高的踏板上滚了下来。
结结实实地摔在杂草堆里。
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手脚并用,往旁边爬了两步。
翻了个身,趴在草丛里继续干呕。眼泪糊了满脸。
紧接着。
大唐的国公、宰相、六部尚书。
像下饺子一样,连滚带爬地从五节车厢里摔出来。
没人顾得上整理仪容。没人去管官帽是不是掉了。
乌拉拉跪了一地。
“哇——”
房玄龄扶着车厢底下的铁轮子。吐得昏天黑地。
他那泥巴脾脏虽然强悍,但也扛不住前庭神经的狂暴眩晕。
魏征最惨。
他是个硬骨头,死撑着没吐在别人身上。
一下车,直接抱着一根用来固定铁轨的废铁木,吐出了一大口黄疸水。
喉咙火辣辣的疼,像吞了刀子。
长安城外。这片原本肃杀的渭水河畔。
成了大唐最高权力核心的集体呕吐现场。
酸腐味被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李世民没吐。
他从车头上跳下来。黄皮靴稳稳踩在铁轨旁边。
但他的脸色煞白。比纸还白。
双手死死攥着拳头,藏在宽大的袖子里。
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靠着刺痛,强行压制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
大唐天子的架子,不能倒。
他转过身。
看着跪满一地的文武百官。
没一个人说话。全在喘粗气。
李世民抬起头。
看着停在铁轨上的钢铁怪物。
车头腹部的锅炉还在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黑色的铁皮上,沾着煤灰和水汽。
一种狂野的、不可一世的暴力美感。
李世民走上前。
他伸出右手。手掌贴在车头侧面的铁板上。
“嘶!”
滚烫。
像摸在刚出炉的火炭上。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缩回手。
掌心烫红了一片,甚至起了一个小水泡。
疼。
但李世民感觉不到疼。
他眼底的狂热,像一团烧红的野火。在这冰冷的秋风里越烧越旺。
快。
太快了。
从长安城外出发,绕着渭水跑了一大圈。
按照平时的快马,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可现在?
一炷香。连一炷香都没到。
这怪物拉着五节装满几百人的车厢。轻轻松松跑完了。
这不是车。这是能缩地成寸的神器。
“先生。”
李世民猛地转身。
大步走到李承渊面前。
他双手伸出,一把抓住李承渊的肩膀。
手劲大得吓人。隔着粗布衣服,几乎要捏碎李承渊的肩胛骨。
李承渊皱了皱眉。
“老李,你手洗了吗?”他嫌弃地看了眼李世民刚才摸过锅炉的手。
李世民根本没听见。
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死死盯着李承渊的眼睛。
“这东西……能造多长?能拉多少人?”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像个赌徒在下注。
“只要轨道够长。”李承渊打了个哈欠。“随便挂。”
他指着后面的车厢。
“你要是能铺出几千里的铁轨。挂五十节、一百节车厢都不成问题。”
“十万大军。”李世民呼吸急促。
胸膛剧烈起伏。
“装满粮草的辎重车。一日之内。”
他死死掐住李承渊的肩膀。
“能运到辽东吗!”
李承渊想了想。
“一天够呛。毕竟是原始蒸汽机。速度提不上去。”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五天吧。五天之内。十万人,加几万石粮草。我能给你拉到高句丽的家门口。”
“而且。一路上士兵不用走路,不需要消耗体力。下了车,直接就能拔刀砍人。”
五天。
不用马匹。不用民夫。
下车就能战。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一次次砸在李世民的脑神经上。
把他的野心砸得无限膨胀。
“好!”
李世民爆喝一声。
声音震得旁边的枯树枝“簌簌”往下掉。
他猛地转过头。
看向地上那些还在干呕的文武百官。
“戴胄!”
户部尚书戴胄刚吐完一口酸水。听到皇帝喊,吓得一哆嗦。
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跪在铁轨旁边。
“臣在。”
“国库里的金银,全给朕搬出来!”
李世民指着脚下的铁轨。
眼神睥睨。
“朕要修路!修这铁轨!”
“从长安,一直铺到幽州!铺到辽东!”
他一脚踢在铁轨上。震得脚尖发麻。
“有此神物。大唐的兵锋,将无处不在!”
李世民张开双臂。风卷起他的衣摆。
“倾大唐国力。给朕把这铁轨修到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