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青砖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李世民猛地往后退了两步。黄皮靴踩在断裂的柳树枝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靖手按刀柄,护在李世民身前。
两人死死盯着那团灰白色的尘土。
烟尘散去。
那个浑身铆钉的钢铁怪物,大半个身子卡在坍塌的墙洞里。
车头的木楔撞角上,只蹭破了一点皮。
“嗤——”
铁管里喷出一口残余的白汽。烫卷了旁边垂下来的柳树枝。
这怪物的力量太野蛮了。
没有活物的惨叫,没有血肉的横飞。
只有冰冷的铁和木,硬生生撞开了一尺厚的石墙。
李世民推开李靖。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砖。走到车头旁边。
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黑色的铁皮。
“嘶!”
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
指肚红了一片。但他眼里没有痛觉,全是狂热。
“五天。来回辽东。”
李世民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重量。
“有此物。高句丽算什么?突厥算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站在操作台上的李承渊。
“先生。造!要铁给铁,要木头给木头!朕要这东西,铺满大唐的北境!”
李承渊打了个哈欠。
他把推杆拉回原位。跳下车头。
“铺满北境?你当这玩意能在泥地里随便跑呢?”
他走到那两根被压出深槽的铁木轨道前。踢了一脚。
“这车太重。没轨道,直接陷进泥里出不来。必须得有铁轨。还要铺石头垫底。”
李承渊揉了揉后脖颈。
“光造个车头没用。你得铺路。”
他看着李世民。
“你把你朝堂上那些管钱、管人、管铁的大臣全叫来。”
“明天城外。我给他们跑一圈。省得他们天天嚷嚷劳民伤财。”
李世民眼睛一亮。
“好!朕这就下旨!”
……
第二天。长安城外。渭水河畔的荒地。
秋风萧瑟。
这片平时连野狗都不来的荒草地,今天挤满了人。
绯色、紫色的官服连成一片。
大唐的六部九卿、国公侯爷,全被李世民一道急旨赶了出来。
风大。吹得长孙无忌的官帽带子直飘。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凑到房玄龄身边。
“房相。陛下大清早把咱们弄到这荒郊野岭,所为何事?”
房玄龄自从换了泥巴脾脏,身体壮得像头牛。单衣在风中站得笔直。
他摇摇头。“老夫不知。听王德说,跟那位活神仙有关。”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冻得直跺脚。
“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远处。
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传来。
像是一头巨兽在磨牙。
百官停止了议论。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一条黑线出现在地平线上。
随着距离拉近,黑线变得庞大、狰狞。
那是李承渊用了一晚上点化出来的“大唐高铁”。
车头比昨天那个更粗犷。锅炉更大。
后面,挂着五节长长的全封闭木制车厢。没有漆,全是不加修饰的厚重硬木。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身下的路。
车头前方,几只活化的木制机关手,正在疯狂地把地上的铁矿石点化、铺平。
车子一边走,一边在自己前面铺设铁轨。
铁轨碾压在荒草上。
“轰隆。轰隆。”
沉重的碾压声,震得远处的百官脚底板发麻。
钢铁巨兽停在百官面前十丈外。
“嗤——!”
汽笛长鸣。白色的高温蒸汽喷出三丈高。
几个胆小的文官吓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官帽都掉了。
“这……这是何等妖物!”孔颖达指着火车,手指都在抖。
李世民穿着一身劲装。从最前面的一节车厢里跳下来。
他脸色潮红。兴奋得像个刚打了胜仗的新兵。
“众卿。”李世民大手一挥。
“都上车!朕带你们,见识一下大唐的国之重器!”
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那怪物肚子里还在发出“咕嘟咕嘟”的沸水声。像随时会爆炸。
“愣着干什么!上去!”
程咬金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大笑一声。
“陛下说上,老程我第一个上!”
他一头扎进第二节车厢。
长孙无忌、房玄龄对视一眼,咬咬牙跟了上去。
文官们见宰相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提着官服下摆,像赶鸭子一样挤进后面的车厢。
五节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车厢里没有座椅。只有两排靠墙的木条凳。头顶拉着几根粗麻绳当扶手。
窗户是用磨薄的牛角片糊的,透着光,看不清外面。
李承渊站在车头的操作台上。
他看了一眼后面挤满人的车厢。
拍了拍锅炉的铁皮。
“老李。坐稳了。”
李世民站在他旁边。双手死死抓着操作台的木栏杆。重重点头。
李承渊右手握住最粗的那根推杆。
猛地往前一推。到底。
“轰!”
锅炉内的压力瞬间释放。
最前面的铁轮子在铁轨上疯狂打滑。
“滋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几万根铁钉在刮玻璃。
火星从轮毂和铁轨的咬合处疯狂迸射。溅了半尺高。
所有人的耳膜都被这尖锐的噪音刺得生疼。
紧接着。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车头传到后面。
“咣当!”
车厢连接处的铁钩猛地拉直。
强大的推背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哎哟!”
长孙无忌刚坐下。还没坐稳。
整个人直接被惯性拍在了背后的木板上。后脑勺撞得生疼。
车厢里的文武百官更惨。
没抢到座位的。像一堆被扔进麻袋里的土豆。
东倒西歪。互相撞在一起。
孔颖达的脑袋磕在程咬金的胸甲上。疼得眼泪直掉。
“抓绳子!抓住上面的绳子!”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百官们慌乱地举起手。死死抓住头顶的粗麻绳。
手指骨节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火车启动了。
速度在疯狂飙升。
“哐当,哐当。”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发出规律而剧烈的震颤。
这种震颤顺着木板,直接传到百官的脚心里。震得他们胃里翻江倒海。
速度越来越快。
大唐的人,骑过最快的马,也不过是一个时辰跑几十里。
但现在的速度。
已经超出了他们大脑能处理的极限。
长孙无忌贴在牛角片窗户上。努力想看清外面。
没有风景。
渭水河畔的芦苇荡、枯树、荒草。
全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黄色残影。像被人用大毛笔在眼前疯狂乱画。
“这……这是缩地成寸的仙法吗!”他声音发着抖。
车厢摇晃得剧烈。
空气里弥漫着锅炉烧煤的刺鼻烟味。混合着几百个大老爷们的汗味。
颠簸。推背。失重感。
李世民站在车头,狂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但他放声大笑。笑声被淹没在汽笛里。
大唐的速度,被彻底改写了。
突然。
第二节车厢里,一阵怪异的声音盖过了车轮声。
孔颖达脸色煞白。
他死死抓着麻绳,两条腿在打摆子。
胃里的酸水像烧开的锅一样往上涌。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推开旁边的程咬金。
“呕——!”
一声凄厉的干呕。
大唐的儒学大宗师。在时速八十公里的原始火车上。
晕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