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从李承渊指尖炸开。
照亮了阴沉的后院。
地上的废料堆像炸了锅。
生锈的铁板、断裂的锁子甲碎片、三个被砸扁的破铜壶。
这些大唐工部扔出来的破烂，在蓝光的包裹下，自动脱离地面。
悬在半空。
“咔哒，咔哒。”
金属摩擦、咬合的声音密集响起。
铁锈纷纷剥落，露出底下泛着冷光的金属原色。
铁板自动卷曲成圆筒，包裹住关节部位。
铜壶被强行拉伸，拼凑成一个粗糙的圆柱形压力罐。
这不是在打铁。
这是在改写物质的结构。
李世民顾不上发麻的右臂，大步跨到废料堆前。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半空中正在成型的铁疙瘩。
呼吸变得粗重。
作为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他对武器和甲胄有着本能的狂热。
他能看出来，那些悬空的铁片，正在拼凑出一套前所未见的人形护甲。
“咚！”
一声巨响。
地面的青石板被砸出几道裂纹。
一套充满粗犷机械美感的全覆式金属装甲，重重砸在李世民面前。
没有大唐明光铠的流线型美感，也没有华丽的护心镜。
只有冰冷、粗糙的铆钉和厚实的铁板。
手脚关节处，暴露着粗大的金属齿轮。
最显眼的，是装甲后背。
背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罐子。罐子底部连接着几根婴儿手臂粗的管子，一直连到装甲的四肢。
那是用三个破铜壶拼出来的。
罐子顶端，还竖着一根小排气管。
“这……这是何物？”
李世民的声音发颤。
他伸出手，想去摸装甲冰冷的铁皮，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外骨骼装甲。蒸汽动力的。”
李承渊甩了甩手腕。
他走到装甲背后，拉开青铜罐子的一个小阀门。
从旁边的火盆里夹出一块烧红的银丝炭，直接扔了进去。
然后倒进半壶凉水。
“嗤——”
白色的水蒸气瞬间从排气管里喷了出来。
伴随着一股烧开水的味道。
“咕噜噜……”罐子内部开始沸腾。
细密的金属震动声传遍整套护甲。
李承渊拍了拍铁皮胸甲。
“老李，你不是要比敏捷和耐力吗？”
他指着这坨冒着白烟的铁疙瘩。
“穿上这玩意，突厥的战马跑死三回，你连汗都不会出。”
李世民的双眼像饿狼看到鲜肉。
亮得发绿。
他太懂甲胄了。大唐最精锐的重装步兵，穿上几十斤的重甲，走不到十里就得累瘫。
如果这铁疙瘩真能让人不费吹灰之力。
那大唐的步卒，就能横扫天下骑兵！
“朕来试试！”
李世民二话不说，一把扯掉身上的白绸中衣。
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不管不顾地往那套散发着热气的铁甲里钻。
“哎，等会儿。”
李承渊皱着眉头，伸手去拦。
“这玩意我第一次捏，动力没调教好。推重比太夸张了。”
他用脚尖踢了踢装甲的腿部齿轮。
“这东西有点费人，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别闪了腰。”
“笑话！”
李世民一把推开李承渊的手。
“朕十六岁便能穿百斤重甲连战三日。这区区铁壳子，还能把朕吃了不成？”
他把胳膊硬塞进金属臂铠里。
双脚踩进厚重的铁皮靴。
铁甲内部的卡扣自动锁死。
“咔嚓”几声脆响。
装甲严丝合缝地贴合在李世民的身上。
只露出一个脑袋。
“嗡——”
后背的青铜锅炉压力达到了顶点。
高温蒸汽顺着粗大的管道，疯狂涌入四肢的齿轮关节。
铁管被撑得微微发胀，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抗议声。
李世民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铁甲虽然重。
但在齿轮的带动下，他感觉自己轻得像一根羽毛。
“好！好宝贝！”
李世民激动得大笑出声。
他握紧覆盖着铁片的双拳，在胸前重重一砸。
“砰！”
火星四溅。
这声音听得他浑身气血翻涌。
长孙皇后站在台阶上，手死死捏着丝帕。
她胸口的机械心脏跟着那套蒸汽装甲的轰鸣声一起加速跳动。
“二郎，当心些。”她忍不住出声提醒。
“观音婢莫慌！看朕如何驾驭这神甲！”
李世民豪气干云。
他深吸一口气。
准备在院子里跑上两圈，让这方外野小子看看大唐天子的雄风。
他抬起右脚。
打算轻轻往前迈一步，先适应一下重量。
“嗤——”
就在他脚尖离地的瞬间。
后背青铜罐顶端的排气管，爆出一股浓烈的白色蒸汽。
阀门大开。
恐怖的蒸汽压力顺着管道，瞬间轰进右腿的机械关节。
“咔哒咔哒咔哒！”
齿轮疯狂咬合。
李世民的右腿，根本不受他控制。
像是一根被拉满弦的巨型床弩。
猛地往前一蹬。
“轰！”
青石板被这一脚直接踩碎。
碎石块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打在旁边的花坛上，砸断了三棵牡丹。
李世民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在一起。
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庞大的惯性带着那套几百斤重的生铁装甲。
连带着里面的大唐皇帝。
像一个人形炮弹。
“嗖”地一声。贴着地面飞了出去。
速度太快了。
风刮过铁皮，发出刺耳的尖啸。
“啊——”
李世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他双手在半空中乱抓，试图稳住平衡。
但沉重的装甲根本不听使唤。
双腿的齿轮还在疯狂转动，推着他继续往前冲。
前方，是永兴坊后院的一堵高高的青砖墙。
李承渊站在原地，单手捂住眼睛。
不忍直视。
“我都说了，推重比太夸张。”他小声嘀咕。
“二郎！”长孙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李世民连人带甲，直直撞在那堵青砖墙上。
这面能防毛贼的厚实高墙。
在蒸汽装甲的野蛮冲撞下，像豆腐渣一样瞬间崩塌。
砖块漫天飞舞。
灰尘腾起一人高，遮天蔽日。
大半截墙体轰然倒塌。
伴随着巨大的蒸汽轰鸣声。
李世民整个人，死死嵌进了废墟里。
只剩下两只还在疯狂转动的铁皮靴子，露在砖堆外面。
徒劳地蹬着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