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
这声暴喝像块生铁,重重砸在房府的青石板上。
魏征指着李承渊的手指抖得像筛糠。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胀起来,脸憋得紫红。
大唐第一喷子不是白叫的。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瓷片,绯色的官服下摆沾了泥水也毫不在意。
魏征猛地转身,直面李世民。
“陛下!您看清楚!”
他伸手一指院子中央。
房玄龄还在单手倒立。
老头甚至换了个手,左手撑地,右手在半空中抓挠,嘴里大喊着要吃烧鹅。
一滴汗顺着房玄龄的鼻尖砸在地上。
魏征气得直哆嗦。
“房相乃大唐文臣之首!平日里端庄持重,连走路都不曾乱了方步!”
他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
“如今却像个市井泼皮,在这院中耍猴戏!这哪里是治病?”
魏征死死盯住坐在台阶上的李承渊。
“这是妖法!是用那污秽草泥,控了房相的尸身!”
李世民听得头疼。
他走下台阶,想去按魏征的肩膀。
“玄成,你冷静些。房相脉搏强劲,这是起死回生。”
“陛下糊涂啊!”魏征一把甩开李世民的手。
老头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古往今来,哪有烂泥巴能当五脏六腑的道理?此等违逆天道之举,必遭天谴!”
他指着李承渊,声音嘶哑。
“这乡野村夫,不知用了什么障眼法,蛊惑君王,祸乱朝纲。今日他能控房相,明日就能控圣上!”
魏征猛地退后两步。
他环顾四周,视线死死锁定了主卧门外的一根红漆廊柱。
柱子有一人合抱那么粗,底下垫着青石磉墩。
“老臣今日,便以此命,撞醒陛下!”
魏征撩起官服下摆,低着头,像头发疯的公牛一样朝廊柱冲过去。
李世民吓了一跳。
他离得最近,反应极快。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抓住魏征腰间的玉革带。
“拦住他!”李世民大吼。
魏征力气大得出奇。他铁了心要寻死,双脚在青石板上拼命往前蹬。
李世民脚底打滑,被他拖着往前滑了半尺。黄皮靴在石板上蹭出一道黑印。
程咬金刚反应过来,扔了手里的马鞭,大吼一声扑上去。
他像座黑塔一样砸下来,一把抱住魏征的腰。
“魏老头!你犯什么轴!”程咬金肚皮上的肥肉直晃,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长孙无忌也急了,跑过来抱住魏征的胳膊。
三个大唐最有权势的男人,在院子里滚成一团,死死拖住一个干瘦的老头。
魏征还在挣扎。
他手脚并用,官帽掉在地上,发髻散了。几缕花白的头发贴在脸上。
“放开我!让我死!妖孽当道,大唐要亡啊!”魏征闭着眼睛干嚎。
院子中央,房玄龄转够了。
老头双腿一翻,稳稳落地。
他光着膀子走过来,看着地上扭打的一群人,摸了摸干瘪的肚皮。
“你们在干嘛?有吃的没?老夫饿得心慌。”
台阶上。
李承渊用小拇指掏了掏右耳朵。
他抽出手,吹掉指甲盖上的一点灰。
吵。
太吵了。
这帮古人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吵得他脑仁嗡嗡直疼。
李承渊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草鞋踩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院子侧边的一张酸枝木太师椅前。
这椅子刚才被长孙无忌撞翻了,四脚朝天躺在花坛边。
李承渊伸出脚,脚尖挑住椅背边缘。
往上一勾。
“砰。”太师椅翻了个身,稳稳砸在青石板上。
他抬起右手。
食指指尖,一抹刺眼的蓝色光晕猛地炸开。
李承渊一巴掌拍在太师椅的靠背上。
蓝光顺着木纹,瞬间席卷了整张椅子。
木材内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咔咔咔。”
坚硬的酸枝木像活了一样开始扭曲、变形。
椅背顶端的横木猛地朝两边拉长。
木头表面长出细密的纹理,两端变得扁平、锋利。
眨眼间,一根两米长的巨大木质螺旋桨,横在了椅背上方。
椅子底下,四根木腿变粗。中间生出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木齿轮。
齿轮互相咬合,严丝合缝。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木头内部传出。
螺旋桨开始缓慢转动。
带起的风吹开了地上的落叶。
院子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李世民松开了魏征的腰带。程咬金张大了嘴,口水差点流出来。
长孙无忌手一哆嗦,拔下魏征下巴上的一根胡须。
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那张长出螺旋桨的太师椅。
魏征也停了挣扎。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椅子。
“这……这又是何等妖法!”魏征咬破了嘴唇,尝到一股血腥味。
他不信邪。大步挣脱程咬金,指着李承渊。
“你休要用这些奇技淫巧吓唬老夫!老夫不怕!”
李承渊转过头。
他看着满脸视死如归的魏征,冷笑了一声。
“你不怕死?”
李承渊往前迈了两步。
速度极快。没等魏征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魏征面前。
右手探出。
一把攥住魏征绯色官服的后衣领。
李承渊手劲极大。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把这个干瘦的老头拎了起来。
魏征双脚悬空,胡乱扑腾。
“放肆!你敢对朝廷命官动手!”魏征大吼,伸手去抓李承渊的胳膊。
李承渊没理他。
转身走到那张太师椅前。
手腕一抖。
“砰。”
魏征被结结实实地扔进了太师椅宽大的座位里。
屁股砸在硬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魏征刚想爬起来。
椅子两侧的扶手上,突然伸出两根柔韧的木藤。
像蛇一样,死死缠住了魏征的腰和肩膀。
把他牢牢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你想干什么!”魏征慌了。
“你不是头铁吗?我带你吹吹风,清醒一下。”
李承渊站在椅子后面,双手握住椅背两侧。
他大拇指按住扶手下方的一个木制凸起。
“轰!”
木质齿轮的咬合声瞬间放大十倍。
椅背上的巨大螺旋桨化作一团残影。
狂风骤起。
院子里的灰尘和落叶被卷上天。
旁边水缸里的水被风压逼出一圈圈涟漪。
李世民被风吹得倒退两步,抬起袖子挡住脸。
程咬金眯着眼睛,伸手去抓腰间的横刀。
“老魏!”长孙无忌扯着嗓子喊。
李承渊拍了拍魏征僵硬的肩膀。
“坐稳了。”
话音刚落。
太师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木腿脱离青石板。
整张椅子带着魏征和李承渊,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冲向天空。
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只留下一道残影和狂暴的气流。
地面的青石板被气浪掀翻了两块。
“啊——”
房府院子里,文武百官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太医们抱头鼠窜,缩在墙角发抖。
李世民放下袖子,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
视线里,那张椅子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
万米高空。
气温骤降。云层被切开。
魏征被死死绑在太师椅上。
狂暴的G力像一座无形的山,死死压在他的胸口。
他连呼吸都做不到。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得干干净净。
冷风像无数把钢刀,刮在他的脸上。
脸颊的皮肉被风吹得往后扯,露出惨白的牙床。
他张开嘴想喊。
风瞬间倒灌进喉咙,把声音全堵了回去。
魏征艰难地转动眼珠。
往下看。
长安城消失了。
变成了脚下一个小小的棋盘。坊市的街道细如毛发。
皇宫红墙连成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红斑。
行人连蝼蚁都算不上,根本看不见。
魏征的唯心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书上说,天圆地方,人在地之上。
可现在,他坐在天上。
坐在一张木椅子上。
螺旋桨的轰鸣声震破了他的耳膜。
脑子里嗡嗡作响。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的全身。
他引以为傲的铁骨,他连皇帝都敢骂的胆色。
在这浩瀚的天地和超自然的伟力面前,碎成了渣。
魏征的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甲劈裂了都没感觉。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