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军班师回朝了!”
传令兵嘶哑的吼声在国师府大门口炸开。
声音穿透冷风,带着沙暴的粗粝感。
他身下的战马累得前蹄发软。
马嘴里喷出大团大团粘稠的白沫。
“啪嗒。”
白沫掉在青石砖上,化成一滩水。
李世民原本端着一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茶缸。
听到这嗓子,手指猛地一紧。
茶缸边缘撞在牙齿上。
温热的茶水洒出来几滴,滴在玄色的常服领口上。
他没去擦。
左手把茶缸重重磕在石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备马!”
李世民大步流星跨出院门。
皮靴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急促的嘎吱声。
长安西郊火车站。
铅灰色的阴云压在站台上方。
冷风卷着雪粒子,打在铁轨上。
远处的地平线,升起一团浓墨般的黑烟。
“呜——!”
一声凄厉的汽笛声撕裂了风声。
震得站台上巡逻的金吾卫直捂耳朵。
黑龙号蒸汽火车带着数千吨的重量,碾压着铁轨狂奔而来。
庞大的钢铁车头喷吐着滚烫的高压白汽。
“拉闸!”
司机在驾驶舱里大吼。
粗壮的黄铜制动杆被死死拉到底。
生铁刹车片狠狠咬住高速旋转的车轮。
“呲啦——!”
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撕裂声爆响。
无数道橘红色的火星,在车轮和铁轨的缝隙间疯狂喷涌。
像是一场横着下起的火雨。
火星子溅在站台边缘的残雪上。
“哧。”
融化出密密麻麻的小黑洞。
长达几十节的车厢在惯性下剧烈冲撞。
连接处的铁钩发出不堪重负的当啷声。
火车滑行了十几丈。
稳稳停在李世民面前的青石板站台旁。
车厢侧面的排气阀门全部打开。
白汽倒卷,淹没了大半个站台。
煤焦油的刺鼻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哐当!”
第一节闷罐车厢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踹开。
程咬金穿着那身黑色的动力外骨骼,跳了下来。
沉重的铁脚掌砸在石板上。
“咚。”
地砖裂开一条缝。
他那张黑脸上沾满了西域的黄沙,胡子里结着泥块。
“搬下来!”
老程冲着车厢里吼了一嗓子。
几个玄甲军士兵推着大号的铁皮箱子,走到车门边。
没有斜坡,没有滑轨。
士兵们直接一脚把箱子蹬了下来。
“砰!”
沉重的铁皮箱子重重砸在站台石板上。
发出一声发闷的钝响。
石板被砸出了一个半寸深的浅坑,碎石飞溅。
铁箱子的锁扣在撞击中崩断。
箱盖翻开。
里面没有丝绸布匹。
全是熔铸好的金饼,还有拳头大的波斯蓝宝石。
金光在阴沉的冬日里显得刺眼。
一块金饼顺着边缘滚落,砸在李世民的靴尖旁。
李世民低头看着那块金子。
他没去捡,只是舌尖顶了顶干涩的上颚。
后面十几节车厢的铁门接连拉开。
一股混合着汗臭、尿臊和腐烂味的闷热热风,扑面而来。
呛得几个靠前的文官连连后退。
“滚下去!”
士兵们拿着刀背,拍打着车厢铁壁。
黑压压的人群从车厢里涌了出来。
这是大食和波斯的战俘。
几万人。
他们身上只裹着破烂的单薄麻布,有的甚至光着上身。
西域的沙土在他们深邃的眼窝里结了块。
长安城的冬风一刮。
这群习惯了沙漠气候的战俘,瞬间缩成了虾米。
他们光着的脚丫子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冻得发紫发黑。
有的人抱紧双臂,试图把身体缩进同伴的阴影里。
“咯咯咯……”
上下牙齿疯狂磕碰的声音。
几万人同时牙齿打架,骨骼碰撞的细碎声连成了一片。
像是一大群老鼠在啃咬硬木板。
听得人骨头缝里冒凉气。
李世民背着手。
站在高高的站台上。
他看着底下这片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海。
大唐皇帝的嘴角慢慢拉开。
两边腮帮子的肌肉向后扯。
他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冷风灌进他张大的嘴里,他也不觉得呛。
“好啊。”
李世民咽了口干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修铁路,挖煤矿。”
“大唐正缺干粗活的苦力。”
“这几万个免费的劳力,算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旁边。
户部尚书戴胄紧紧抱着紫檀木算盘。
老头子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像个干瘪的苦瓜。
他没笑。
右手冻得发红,指甲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弄了两下。
“啪嗒。”
算珠撞击的脆响,打断了李世民的兴头。
“陛下。”
戴胄吸溜了一口清鼻涕,声音发苦。
“劳力是好。”
“但这几万张嘴,是实打实的吞金兽啊。”
他把算盘往前递了递。
“就算一人一天只发两个黑面死面饼子。”
“一天也得十万个。”
“这群胡人体格壮,吃不饱他们连一块砖都搬不动。”
“一年下来,那得吃空咱们几个大粮仓?”
李世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露出的后槽牙慢慢被嘴唇盖住。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两道浓眉死死压着眼皮。
是啊。
大唐现在有机械农夫,粮食确实多。
但粮食是用来换银子、酿烈酒的。
白白塞进这些异族俘虏的肚子里,拉出来的只有臭狗屎。
这买卖,不划算。
李世民感觉牙根有些发酸。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忙碌的玄甲军。
看向站台后方的石阶。
“承渊呢?”
石阶上。
李承渊趿拉着那双旧草鞋,慢吞吞地走了上来。
他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
领口有些松垮,露出锁骨。
冷风吹过,他缩了缩脖子。
双手插在毛衣兜里。
“啊——哈——”
李承渊张大嘴,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
他抽出右手,用手背随意抹掉眼泪。
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沙沙”的摩擦声。
李世民大步走过去。
“承渊。”
李世民指着站台下那些冻得缩成一团的战俘。
“人带回来了。”
“但这吃饭是个大麻烦。”
“总不能让他们白吃大唐的粮食。”
李承渊走到站台边缘。
他低着头,视线扫过那些战俘。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食人站在最前面。
这人身高八尺,肩膀宽阔。
身上只披着一件破羊皮,胸口长满黑毛。
虽然冻得浑身发抖,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还透着不服输的野光。
死死盯着站台上的大唐君臣。
李承渊左手依然插在兜里。
右手抬起来。
从胳肢窝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册子装订得十分结实。
纸张厚重,封皮是硬邦邦的黄皮牛皮纸。
李承渊抡起右臂。
瞄准那个魁梧大食战俘的胸口。
肌肉瞬间发力。
狠狠砸了过去。
“砰!”
厚重的册子结结实实地撞在战俘的胸骨上。
发出一声发闷的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