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渊的冷笑散在风里。
他转过身。
右手一把攥住操作台上那根粗大的黄铜摇杆。
黄铜表面冰凉。
他没犹豫,手腕猛地发力。
狠狠往下一拉。
“咔哒。”
摇杆重重砸进底部的卡槽。
庞大的巨型盾构铺轨机,猛地一颤。
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底的洪荒野兽,被人生生拔了逆鳞。
“轰——!!!”
一声撕裂空气的咆哮从锅炉深处炸开。
黑色的浓烟顺着排气管冲天而起。
粗壮的紫铜液压杆疯狂伸缩,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宽达一丈的重型钢铁履带,开始转动。
“隆隆隆。”
履带上锋利的合金倒刺死死咬住地面。
长安城外的冻土,在这几万斤的重量面前脆得像纸。
青石板碎裂,冻土被碾成粉末。
大地剧烈震颤。
李世民站在十几步外。
他脚底板被震得发麻,身子晃了两下。
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戴胄。
戴胄紧紧抱着紫檀木算盘,老脸煞白。
算盘珠子在震动中“劈啪”乱跳。
巨型机器喷吐着白汽,碾碎了枯草和乱石。
一头扎进漫漫黄沙之中。
西域的沙漠,到了。
黄沙万里,狂风卷着沙粒打在铁皮上。
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李承渊坐在驾驶舱的真皮椅子上。
他左手捏着一颗刚剥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
嚼得咔咔作响。
右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方形按钮。
车头最前端。
那个直径两丈的合金钻头,动了。
起初是缓慢的旋转。
几息之后,速度飙升到了极限。
“嗡嗡嗡——”
钻头撕裂空气,发出高频的尖啸声。
刺得人耳膜生疼。
点化过的暗红色切割齿,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高温。
几千度的热浪向前扑去。
松软的沙丘根本来不及被绞碎。
接触到钻头的瞬间,黄沙直接融化。
变成了一滩滩暗红色的液态岩浆。
高温炙烤着大漠。
一股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
那味道像是在火盆里烧焦了头发,夹着浓烈的硫磺味。
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承渊在驾驶舱里打了个喷嚏。
他伸手摇上车窗,把那股子白烟挡在外面。
巨大的铺路机,直接碾在滚烫的液态沙浆上。
履带没有陷进去。
车身底部的机械舱门轰然打开。
六只粗壮的钢铁机械臂探了出来。
第一对机械臂举着一块沉重的平整钢板。
对着下方还在冒泡的液态沙子,狠狠砸下。
“砰!”
液态沙被强行压平。
在冷风的吹拂下,暗红色的沙浆迅速冷却。
化作一层坚硬、平滑的黑色玻璃质路面。
像是一条宽阔的黑色镜子,铺在黄沙中央。
紧接着,第二对机械臂动了。
它们从车厢腹部抓起一根根粗大的防腐铁木枕木。
精准地横放在刚冷却的黑色路基上。
“啪嗒。”
枕木落地,距离分毫不差。
第三对机械臂夹着两根沉甸甸的钢轨。
顺着枕木的凹槽放下去。
机械臂末端的液压锤高高举起。
对准钢轨固定用的巨大铁钉。
狠狠砸下。
“咚!”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
“咚!”
又是一锤。
粗大的铁钉死死咬进铁木里,把钢轨扣得严严实实。
火星子在锤头和铁钉之间四下飞溅。
“咚!咚!咚!”
机械臂疯狂起落,动作快得拉出残影。
这台钢铁巨兽,一边融化沙丘,一边铺设铁路。
不需要探路。
不需要绕开高耸的沙坡。
合金钻头一路平推。
挡路的沙丘被烧成玻璃,挡路的岩石被绞成粉末。
一条笔直的黑色公路兼铁路,在机器身后迅速成型。
车轮滚滚向前。
李承渊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上画着去往西域的路线。
他看了一眼,随手把地图扔在仪表盘上。
“按直走就行,拐弯太麻烦。”
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养神。
车厢里有减震阵法,平稳得连杯子里的水都没晃出来。
一天的时间。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在西边的沙海尽头落下。
黄昏的余晖洒在新建的铁轨上。
钢轨反射着橘红色的冷光。
这头不知疲倦的巨兽,硬生生在号称死亡之海的大漠里。
推平了无数沙丘。
一天。
一百里。
一条宽阔平整的黑色柏油马路,连着两条笔直的钢轨。
像是一把黑色的利剑,生生劈开了这片荒芜之地。
锅炉里的火精石还在平稳燃烧。
“嗤——”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汽。
夜幕降临。
大漠的温度骤降。
狂风卷着沙粒,打在车窗玻璃上。
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李承渊睁开眼。
他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
骨头节咔吧作响。
他伸手在控制台上摸索了一下。
大拇指按住一个黄铜拨片,往上一挑。
“啪。”
一声轻响。
机器顶端的两盏巨型琉璃探照灯,瞬间通电。
耀眼的白炽光柱轰然射出。
像两把雪亮的光剑,粗暴地劈开了大漠的黑夜。
强光穿透了漫天飞舞的黄沙。
照亮了前方几里外的景象。
机器履带继续碾压着沙地。
前方的地势微微隆起,是一个避风的沙坡。
光柱扫过沙坡的边缘。
刺眼的白光打在坡底的平地上。
那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帐篷。
几百顶灰白色的毡房,错落有致地扎在沙地里。
毡房顶上挂着破旧的牛皮防风罩。
在强光的照射下。
毡房门口竖着的一面大旗,显得格外扎眼。
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黑色秃鹫。
那是吐谷浑的王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