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劈开头顶的黄沙。
像一把生锈的铁锯,直接在几万大食骑兵的脑壳上拉扯。
声音太大,带着厚重的金属嗡鸣。
哈立德手里的弯刀掉在沙地上。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牙根发酸。
胯下的纯黑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声惊得前蹄乱踢,差点把他掀翻下去。
高空中。
四台四四方方的红木大盒子悬在云层底端。
四个螺旋桨嗡嗡转着。
盒子底部挂着个巨大的黄铜喇叭。
声音就是从那里面喷出来的。
长安城。
国师府后院。
初冬的太阳打在青砖上,晒得人浑身发软。
李承渊躺在那张有些年头的竹摇椅上。
身上搭着件洗发白的灰毛衣。
左腿翘在右腿上,草鞋挂在脚趾头上晃悠。
竹椅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左手里攥着一把核桃。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一个刚砸开的纸皮核桃。
用力一掰。
两瓣核桃壳掉在旁边的红木茶几上。
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他把剥好的核桃仁塞进嘴里。
上下牙齿一合。
“咔咔。”
果肉被嚼碎,油脂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吃得太快,舌尖碰到了点涩巴的核桃内皮。
他皱了皱眉,往旁边啐了一口碎渣。
摇椅正前方。
摆着个笨重的木壳电视机。
两根铜管天线斜指着屋顶。
屏幕里飘着几片雪花点。
但画面足够清楚。
那是西域边境的战场鸟瞰图。
几万名大食骑兵像一窝被水淹了的黑蚂蚁。
在漫天黄沙里乱窜。
大唐的五千玄甲步兵,穿着黑漆漆的外骨骼。
排成一条平推的黑线。
李承渊抓过一块麻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核桃油。
他顺手拿过放在茶几上的对讲机。
那是个外面包着铁皮的方盒子。
顶端扯出一根两尺长的黑胶天线。
他半眯着眼,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里。
一个特别肥大的黑铁骨架,脱离了大部队。
像头红了眼的公牛。
一个人冲进大食人的溃军里。
那是程咬金。
老程背着沉重的蒸汽锅炉。
排气管喷着粗大的白气。
他右手的机械臂高高举起。
手里那把几十斤重的黑铁战锤抡圆了。
一锤子砸在一匹倒地的战马旁。
沙子被砸起一丈多高。
他周围全是大食骑兵。
虽然敌人吓破了胆。
但这货冲得太靠前了。
身后的玄甲军方阵被他甩开了一百多步。
李承渊眉头拧紧。
他换了个姿势,竹椅猛地摇晃了一下。
“这老黑皮,带兵打仗还是这副德行。”
他把手里的半个核桃扔在茶几上。
右手大拇指按住对讲机侧面的黑色塑料按键。
“咔。”
按键陷了下去。
西域战场。
黄沙遮天。
哈立德刚把战马安抚住。
战马的脖子上全是汗水,白沫顺着马嘴往下滴。
头顶那个黄铜大喇叭里。
电流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带着浓浓起床气的人声。
“老程,你瞎跑什么!”
这声音通过扩音阵法,放大了无数倍。
像闷雷一样,轰隆隆滚过整个荒原。
压住了战马的惨叫和液压杆的摩擦声。
程咬金正准备举起战锤。
前头有个大食兵摔在沙坑里,正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老程咧开大嘴。
面罩下的厚嘴唇喷出几点唾沫星子。
突然听到这声大吼。
那声音太熟了。
天天在国师府后院训他的时候,就是这个调调。
老程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举过头顶的铁锤猛地顿住。
机械臂的齿轮因为突然刹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啦”声。
他脚下一滑。
沉重的生铁靴子踩在了一段滑溜的断矛上。
两百斤的肉身加上几百斤的装甲,瞬间失去平衡。
“哎哟娘咧!”
老程发出一声怪叫。
身子猛地往前一扑。
脸朝下,险些一头栽进黄沙里。
幸好左手的机械爪及时撑住地面。
“咚!”
铁爪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沙子糊了一手。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
大黑脸涨得通红。
顾不上砍人,扬起大光头往天上瞅。
四个挂着大喇叭的木盒子在云里转悠。
“国……国师?”
老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这副丢人的模样。
全被天上的眼睛拍下来了。
“你当这是平康坊抢头牌呢?”
喇叭里的声音继续砸下来。
语气里满是嫌弃。
“阵型脱节了没看见?”
“你那破锅炉还有多少煤自己心里没数?”
“赶紧滚回方阵里去!”
“再瞎跑,我把你的燃料阀门远程锁了。”
程咬金一张黑脸变成了紫红色。
当着五千部下,外加几万敌军的面。
被训得像个三岁小孩。
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祖宗是真能干出远程断油的事儿。
到时候他背着几百斤的死铁。
在这沙地里连腿都拔不出来。
“退!俺退!”
老程对着天大吼了一声。
他把战锤往后一背。
控制着两条机械腿,撅着屁股。
一步一步往后倒退。
动作滑稽得很。
生怕退慢了真被锁了动力。
哈立德和几万大食骑兵全看傻了。
那个单手掀翻战马的黑甲怪物。
被天上的一句话。
训得连头都不敢抬,乖乖往后缩。
天上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唐人的真主吗?
哈立德的手指彻底松开了。
战马猛地打了个响鼻。
他拨转马头。
“逃!”
他声嘶力竭地喊。
大食帝国的军阵彻底崩了。
没人在乎什么统帅,没人在乎阵型。
黑色的战旗被扔在地上,千百只马蹄从上面踩过去。
战旗被踩进了血泥里。
几万人像炸了窝的羊群。
连滚带爬地往西边狂奔。
有人嫌皮甲太重,直接在马上解开扣子。
把护心镜和头盔扔在沙地上。
国师府。
李承渊松开对讲机的按钮。
“咔”的一声。
他把对讲机随手扔在茶几上。
他看着电视屏幕。
屏幕里,大食人像是一层退潮的黑水。
密密麻麻,推推搡搡。
互相踩踏的士兵在沙地上留下一长串黑点。
大唐的五千外骨骼步兵重新稳住了阵脚。
排成一条平齐的黑线。
站在满地的死马和断刀中间。
李承渊叹了口气。
他觉得后背压得有点酸,坐直了身子。
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他伸手从桌角的木盒子里,抽出一张粗糙的黄麻纸。
慢吞吞地擦着手指上残留的核桃油。
每一根指头都擦得干干净净。
擦完。
他把纸团成一个球。
大拇指一弹。
纸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
准确落进几步外的竹编垃圾篓里。
李承渊盯着屏幕上越逃越密集的敌军。
几万人扎堆往一个狭窄的峡谷里钻。
他摸向茶几最左边。
那里摆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控制台。
上面只有一个带黄铜锁扣的红色按钮。
他重新拿起对讲机。
大拇指按住通话键。
“老程退后。”
李承渊打了个哈欠,声音平淡。
“我放个洗地的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