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朱雀大街正中央。
一块重达百斤的生铁下水道盖子,猛地被从下面顶开。
铁盖子在半空中翻了个面。
重重砸在平整的青石地砖上。
砸出一溜橘黄色的火星。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恶臭。
夹着黑水沟里的腐气,顺着洞口直冲地面。
一双满是血污和黑泥的手,死死扒住井口边缘。
指甲劈裂,翻卷出白惨惨的皮肉。
血水混着黄泥,在青砖上印出十个红褐色的指印。
刀疤脸用尽吃奶的力气。
半个身子从地洞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他那身原本宽大的黑色夜行衣,全成了烂布条。
勉强挂在肩膀上。
布条下面,没有一块好肉。
十几只铁灰色的机械老鼠。
像是一群嗜血的蚂蟥,死死挂在他的皮肉上。
微型精钢锯齿在肉里疯狂转动。
“咔哒、咔哒。”
冰冷的金属牙齿咬合声,在清晨的朱雀大街上清晰可闻。
伴随着令人牙根发酸的骨肉摩擦音。
“救……救命……”
刀疤脸半个身子趴在青石板上。
他张开嘴。
一口夹着血丝的黑泥,从嘴里喷了出来。
喷在眼前的地砖上,散发着一股死水沟的腥臭。
他那张脸,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样了。
原本那道狰狞的刀疤,被生生扯大了一倍。
两边脸颊肿得像个紫色的猪头。
眼皮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
紫红色的皮肉往外翻着,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什么人!”
一队正在巡逻的金吾卫听到动静,立刻围了过来。
带头的校尉手按刀柄。
看到地上这团黑乎乎的肉块。
还有那些在肉块上乱爬、闪着红光的铁疙瘩。
校尉倒抽一口冷气,往后退了半步。
“锵”的一声,横刀出鞘。
刀疤脸听到人声。
就像是听到了天籁。
他顾不得腿上还挂着三只疯狂啃咬的铁皮老鼠。
手脚并用,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两尺长的血路。
一把抱住了那个校尉穿着铁甲的大腿。
“抓我!”
刀疤脸嘶吼出声。
声音像是破漏的风箱,漏着气,夹着哭腔。
“我是前朝余孽!我要造反!”
“快把我抓进天牢!求你们了!”
校尉低头。
看着这个死死抱着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黑泥的怪物。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唐立国这么多年。
他抓过抢劫的,抓过杀人的。
这种哭着喊着求坐牢的造反头子,还是头一回见。
一只铁皮老鼠顺着刀疤脸的脊背爬了上来。
前端的钻头带着一抹血色。
猩红的电子眼盯着校尉。
“咔哒。”
老鼠的锯齿动了一下。
校尉觉得头皮发麻,举起刀就想砍。
“别动它们。”
一道略带慵懒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李承渊穿着那件灰毛衣,趿拉着草鞋。
慢吞吞地走过来。
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肉夹馍。
他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李世民。
大唐皇帝连龙袍都没穿齐整。
披着件黑狐裘,脑门上还带着几滴刚洗过脸的水珠。
听说有人在地下挖国师府的发电机。
李世民差点把甘露殿的桌子掀了。
急火火地跟了过来。
李承渊走到那个下水道口。
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往外冒黑水的深洞。
又转头看了看抱着校尉大腿哭嚎的刀疤脸。
他咬了一口肉夹馍。
嚼了两下,咽下去。
“就剩你一个了?”
刀疤脸听到这声音。
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肿成猪头的脸艰难地扭过来,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承渊。
“魔鬼……你是魔鬼……”
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洗出两条白色的泪痕。
“下面……全死了。”
“崔家那个……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哆嗦着松开校尉的大腿。
双手捂着脸,在青石板上崩溃大哭。
李世民走到李承渊身边。
看着地上那个惨不忍睹的前朝余孽。
大唐皇帝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见过无数死人。
但这种被一群机械铁疙瘩活生生绞去半条命的惨状。
还是让他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早起赶集的百姓越聚越多。
挑着扁担的菜农远远站着,伸长了脖子。
几个卖豆腐的老汉交头接耳。
“造反?就这副烂肉样?”
“得亏国师的神物显灵,这帮人在地下打洞,指定没安好心。”
百姓们看着李承渊,眼神透着敬畏。
李承渊被盯得浑身发毛。
他最烦这种被人当猴看的场面。
往李世民身后躲了躲,用皇帝宽厚的背影挡住视线。
他抬起左手。
指尖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挂在刀疤脸身上的那十几只铁皮老鼠。
听到响指声。
瞬间停止了啃咬。
“咔哒、咔哒。”
腹部的发条松开,精钢锯齿缩回铁壳内。
猩红的眼睛熄灭。
它们纷纷从刀疤脸身上跳下来。
在青石板上排成一排。
四条短腿快速迈动。
顺着下水道的井口,像下饺子一样。
“扑通扑通”全跳了回去。
回杂物房的铁箱子里吃灰去了。
刀疤脸身上的痛感减轻。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回来。
“抓我……带我去大理寺……”
他虚弱地伸出手,满眼都是对天牢的渴望。
那里有狱卒,有铁窗。
没有红着眼睛的铁皮老鼠。
李世民冷哼一声。
他挥了挥左手。
“带下去。把剩下的同党,给朕挖出来。一个不留。”
几个金吾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架起软成一摊泥的刀疤脸,直接拖走。
地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水和黑泥混合的拖痕。
四周安静下来。
清晨的风吹过朱雀大街,带走了一点下水道的臭气。
李世民站在井口边。
双手拢在狐裘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白色的哈气在冷风里飘散。
世家残存的最后一丁点反骨。
前隋余孽潜伏了几十年的暗桩。
在这几百只不起眼的铁老鼠嘴里。
被啃得干干净净。
大唐的内乱,这一刻,算是彻底断了根。
“老李,让人把地洗了。”
李承渊咬完最后一口馍。
“血淋淋的,影响市容。”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转头吩咐金吾卫去打水冲街。
大唐皇帝的心里乐开了花。
内患根除。
他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不用再天天防着那些世家门阀在背后捅刀子。
不用再担心前朝那些打不死的小强蹦出来咬人。
大唐这艘巨舰,现在是真的一点杂音都没有了。
李承渊走到井口边。
抬起脚,用鞋底拨弄了一下那块沉重的生铁盖子。
“哐当。”
铁盖子滑回原位,盖住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洞。
他拍了拍手上的白面渣子。
碎屑落在灰毛衣上,他随手掸掉。
李世民凑过来。
指着那个下水道盖子。
“渊儿,这长安城的地下……”
李世民顿了顿。
“还有多少这种铁疙瘩?”
“没多少,也就是一箱子废料。”
李承渊把双手插进毛衣兜里。
感受着初冬早晨的冷硬空气。
在兜里摸到了那个还带着点余温的木头罗盘。
要不是这玩意报警。
四号实验室的发电机还真可能被炸了。
李承渊扯了扯嘴角。
大唐的地盘太大了。
靠着几只飞在天上的木头眼睛,还有这几个木头罗盘。
通信靠喊,报警靠蜂鸣。
这种原始的信号传输。
太糙了。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拍了拍手心沾着的一点灰尘。
“老李。”
他头也没回,声音散在冷风里。
李世民愣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
“何事?”
李承渊看着被拖走的前朝余孽,拍了拍手里的灰。
他抬头看向星空。
晨光逐渐划破天际,几颗残星若隐若现。
“资源够了。是时候把这大唐的网络升级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