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渊双手抠住铁箱边缘。
手腕猛地发力,往上一掀。
沉重的铁皮箱子在半空中翻了个个儿。
底朝天。
直接扣在青石地砖上。
“哗啦!”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逼仄的杂物房里炸响。
几百只铁灰色的机械老鼠,像是一盆倒泼出去的冰雹。
砸在青砖上,四下乱滚。
铁皮磕碰石板,火星子乱溅。
李承渊往后退了半步。
草鞋踩在一块烂木板上,发出嘎吱一声。
他低头看着满地乱爬的铁疙瘩。
“咔哒、咔哒。”
铁皮老鼠腹部的发条,在阵法驱动下自动上紧。
弹簧绷紧,发出细碎的嗡鸣。
紧接着。
“唰。”
几百只老鼠的前端,同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
红光刺透了杂物房的昏暗。
打在墙角的蛛网上,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冷血机械感。
李承渊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用手背随意抹掉。
“去吧,加个餐。”
他抬起脚,踹开墙角一块生锈的下水道铁格栅。
铁格栅翻倒在一旁,砸在墙根。
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排水口。
冷风顺着洞口倒灌上来,夹着一股死水发酵的酸臭味。
铁皮老鼠们收到了指令。
前肢的机械爪在青石板上疯狂刮擦。
“咔咔咔。”
几百只铁爪同时摩擦地砖,声音细碎绵密。
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它们化作一股灰黑色的铁流。
顺着排水口,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速度快得像是一条涌动的金属长蛇。
眨眼间,杂物房的地面空了。
只剩下铁箱子倒扣在那儿。
长安城地下。
废弃暗沟。
阴暗潮湿的地下水沟里,老鼠吱吱叫着窜过几人的脚面。
淤泥没过了崔宏的膝盖。
他光着膀子,后背的汗水冲刷着煤灰,留下一道道白印。
双手死死握着铁锹。
虎口裂开的血口子,早被黑泥糊满了。
疼得他直咬牙。
“快点挖!”
刀疤脸站在后头催促。
他手里举着火把。
火苗在潮湿的阴风里剧烈摇晃,把人影拉得老长。
投在长满绿苔的砖墙上,像是一群扭曲的野鬼。
崔宏没吭声。
铁锹狠狠插进前方的淤泥里。
“吧唧。”
烂泥被翻开。
一股刺鼻的沼气味扑面而来。
他别过脸,用力咳嗽了两声。
肺管子火辣辣的疼。
旁边几个前隋余孽正扛着麻袋。
麻袋里装满了黑火药。
分量很沉。
压得他们脊背佝偻。
每走一步,双腿都在泥水里打晃。
“放这儿。”
刀疤脸指着一处砖石脱落的墙角。
“往上掏个坑,全塞进去。”
一个余孽把麻袋撂下。
麻袋砸在积水里,溅起一滩黑水。
黑水打在刀疤脸的皮靴上。
刀疤脸眉头拧成一团,一脚踹在那个余孽的腰眼上。
“没长眼!弄湿了火药你拿头去点?”
余孽被踹得趴在泥水里。
啃了一嘴黑泥。
他连滚带爬地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
“头儿,这地方太邪性了,总觉得后背发凉。”
余孽嗓子发颤,四下张望。
刀疤脸冷哼一声。
“怕个鸟,这地底下除了老鼠,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把火把往前凑了凑。
照亮了头顶渗水的青砖。
“拿到旧图纸不容易,再有半个时辰,咱们就能把炸药铺平在发电机底下。”
“到时候,让那个姓李的国师,去地府里显摆他的妖法。”
崔宏靠在铁锹柄上喘气。
他觉得双臂像灌了铅。
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曾经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现在落得像个阴沟里的爬虫。
他咬着干裂的嘴唇。
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恨意在胸腔里翻滚,顶得他胃里泛酸。
“挖。”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再次举起铁锹。
铁锹铲进湿泥里,发出沉闷的吧唧声。
就在铁锹再次落下的瞬间。
“咔咔、咔咔。”
一阵细碎的金属刮擦声,从前方的排水管深处传来。
崔宏动作一顿。
铁锹停在半空。
泥水顺着铁锹边缘往下滴。
“滴答。”
他偏过头,耳朵竖了起来。
“你听见没?”
崔宏用胳膊肘捣了一下旁边的同伴。
同伴正弯腰搬土,累得直喘粗气。
“听见啥?除了臭水沟的冒泡声,啥也没有。”
同伴直起腰,拿脏手抹了一把汗。
崔宏皱起眉。
他放下铁锹。
踩着泥水往前走了两步。
水花在腿边翻腾。
声音变大了。
不再是远处的细响。
而是密集的、清脆的敲击声。
像是成千上万根钢针,在青石砖上疯狂乱扎。
从四面八方的管道里同时涌过来。
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刀疤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举高了火把。
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前方十几丈的下水道。
空空荡荡,只有黑水。
但那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顺着墙壁,顺着管壁,顺着脚下的淤泥。
“抄家伙。”
刀疤脸一把抽出腰间的短刀。
刀刃在火光下泛着白光。
几个余孽扔下麻袋,纷纷拔出兵器。
背靠背围成一圈。
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冷汗顺着崔宏的额头往下流,杀进眼睛里,生疼。
他死死捏着铁锹柄,手指关节泛白。
“咔咔咔咔!”
声音像是潮水一样扑了过来。
下水道顶部的砖缝里。
掉下来一个灰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速度太快。
直接砸在火把上。
“啪!”
火把瞬间被一股大力击中。
松明散落。
带着火星子的木块掉进黑水里。
“呲啦”一声。
火光彻底熄灭。
整个地下通道,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和黑暗。
崔宏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他张大嘴巴,吸不进一口冷气。
“点火!快点火!”
刀疤脸在黑暗中怒吼。
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没人动。
因为他们看见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前方。
左右两侧的墙壁。
头顶的砖缝。
脚下的泥水深处。
亮起了一点红光。
紧接着,是两点,十点,几百点。
无数猩红的光点。
像是一张巨大的血色罗网。
把他们几个人死死包围在中央。
红光闪烁。
没有任何温度。
那是纯粹的机械冷光。
崔宏双腿发软。
膝盖几乎要砸进淤泥里。
他双手握着铁锹,对着面前的一对红点乱挥。
“滚开!什么鬼东西!”
他声嘶力竭地嚎叫。
铁锹在空中划过。
“当!”
砍中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震得他双手发麻,铁锹险些脱手。
红点根本没退。
反而顺着铁锹的木柄,一路往上爬。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咔嚓。”
铁皮爪子死死扣进崔宏的手背。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只觉得手背上一凉。
紧接着,一阵钻心的剧痛轰然炸开。
微型精钢锯齿疯狂转动。
血肉横飞。
连着皮带肉,直接绞掉了一大块。
“啊——!”
崔宏发出凄厉的惨叫。
铁锹掉在泥水里。
他左手死死捂住右手。
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狂涌。
黑暗中。
金属齿轮绞肉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
“嘎吱、嘎吱。”
那是铁骨头在咀嚼软骨。
一个余孽跌倒在积水里。
水花溅起半尺高。
十几只铁皮老鼠瞬间淹没了他。
锋利的钻头在他身上疯狂切割。
布料撕裂声。
皮肉切开声。
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黑水。
红色的血液和黑泥混杂在一起。
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那人在水里疯狂扑腾。
双手徒劳地拍打着水面。
几秒钟后,扑腾声停止了。
只剩下几只铁老鼠从水底钻出,铁壳上沾满了碎肉。
刀疤脸挥舞着短刀。
刀刃劈在黑暗中,火星四溅。
一只铁皮老鼠被他劈中,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掉进水里。
但那对猩红的眼珠子依然亮着。
从水底再次窜出。
前方的尖锐钻头高速旋转。
带起一溜水花。
直奔刀疤脸的咽喉。
刀疤脸侧头躲闪。
钻头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直接带走了一片带血的脸皮。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短刀在身前乱舞。
但老鼠太多了。
满墙的红光,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跑!往回跑!”
刀疤脸嘶吼着。
他已经顾不上那些堆在墙角的黑火药了。
命都没了,还炸个屁。
他转过身,踩着泥水往来时的路狂奔。
但退路早已被堵死。
无数猩红的光点,在通道尽头汇聚成一堵红色的墙。
金属抓挠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水沟深处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长安城的下水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