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藻宫内。
众嫔妃行了礼,各自入座。
凌龙秀悄悄瞥了一眼皇后吕氏,听邵惜萍说,她比赵赦大三岁,因性情温良恭俭谦让才选她为中宫。
自从大皇子新丧后,如今看上去倒像老了十岁,面无血色泪沟明显,人也消瘦了不少。
她端坐于宝座之上,眼眸低垂,仿佛这里的权势富贵都与她无关一般。
“皇后娘娘看上去消瘦了,娘娘可要保重凤体呀。”蝶嫔见众人皆不言语,便首先打破了殿中的沉静。
“本宫没事,只是近日有些食不知味罢了,蝶嫔有心了。”吕氏勉强扯出一抹浅笑道。
“皇后娘娘主理六宫,这份辛苦可见一斑,娘娘可要养好身子以正后宫风气,免得那些狐媚子霸道的就知道箍着皇上专宠,光坐在那儿都能瞧见披了一身的狐狸皮。”王暎眄了凌龙秀一眼,讥诮道。
凌龙秀正眼都不看她,不为所动地喝了口茶。
毓妃忍俊不禁道:“王答应真有眼力见儿,只是某些人如今也不行了,那有了身子还可以专宠吗?总得腾个空儿给别人不是?”
琼贵妃与蝶嫔皆淡然一笑,雅嫔却脸色复杂,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凌龙秀的腹部,眼神冷冽。
“盛嫔娘娘好福气,这么快就有了,娘娘可要细心养胎才是啊。”潘贵人一脸恭顺道。
“贵人有心了,本宫自当用心呵护,等着瓜熟蒂落。”凌龙秀一脸平静道。
“姐姐真是得天独厚,一进宫便是一宫主位不说,皇上又一往情深,如今有了皇嗣就更不得了了,没准儿孩子还没生下来就先封妃了呢。”凌龙仪勾唇,阴阳怪气道。
众人皆脸色一沉,都被凌龙仪的捧杀勾出了心中的怨妒,殿内顿时气氛都沉闷下来。
“凌常在志向远大本宫有所不及,如今本宫只想谨守本分安心养胎,其余的事本宫并不上心。只是妹妹如此看重本宫一宫主位的身份,想要晋升就得好好琢磨琢磨,自身尚有哪些不足。”凌龙秀眼尾扫过凌龙仪,意有所指地调侃道。
毓妃听出了弦外之音,即刻抢白道:“可不是嘛,难道仅凭一身色相,就能留住皇上吗?这种东西谁还没有呢。”
凌龙仪一听,便知前些时候在宝翠宫赤身裸体引诱赵赦的事,已然暗地里在宫中传开,顿时羞愤得满脸绯红,不敢再辩。
琼贵妃,蝶嫔,雅嫔等高位嫔妃皆掩面而笑,那些贵人以下的都正襟危坐,皆引以为戒,生怕沦为笑柄。
“好了,各位妹妹不必忧心,皇上自会照常翻牌子的,你们只需静候佳音,勤谨奉上即可。”吕氏被众人吵得脑仁生疼,只得肃声道,“本宫累了,都跪安吧。”
众人起身福礼道:“臣(嫔)妾告退。”
出了凤藻宫,那小路子眼见凌龙秀缓缓走了过来,便上前打千儿道:“参见盛嫔娘娘。”
“免礼。”凌龙秀手一抬,镇静道。
小路子站起身,颔首道:“娘娘,太后请您去一趟慈宁宫。”
凌龙秀眼神微微一凛,倏然道:“那就请公公带路。”
“是,娘娘请。”
没多久,小路子便领着凌龙秀进了慈宁宫朝阳殿,凌龙秀行礼问安之后,王氏便赐了座。
“哀家前两日便听说你有喜了,怎么样?今儿身子可好些了?”王氏关切道。
凌龙秀抬眸,只见王氏眼中没有了从前的嫌恶与不耐,反倒多出几分期许。
“多谢太后关怀,嫔妾没有大碍。”凌龙秀颔首道。
王氏抬手将宫女小雨唤至跟前,吩咐道:“哀家库房里有枝野山参,你去找来。”
“是,太后。”小雨躬身福礼后,便走下玉阶,那蔄月儿见状,也跟着她一同出了朝阳殿。
“皇帝年轻,骤然失子对他打击不小,你这一胎来得正是时候,可得好好养护。”王氏叮嘱道。
“是,太后,嫔妾自当尽心。”
王氏闻言,即刻面露欣慰道:“还有皇上,你也该劝说劝说,别一味想着固宠,宫中嫔妃众多,别人也不容易,尤其是皇后,一时失子还肩负主理六宫的担子,皇上不该去看顾些么?那进宫没多久的新人,也还一个个都冷在那里,该分些恩宠出去了不是?”
凌龙秀依旧面无波澜,应道:“太后的教诲,嫔妾铭记于心,自当遵从。”
“嗯。”
王氏这才静下心喝了口茶,又传授了凌龙秀一些养胎固本的法子。
二人叙了一会儿,那小雨便拿着黄花梨木祥云纹长方盒子走来。
王氏抬手示意,小雨便将盒子打开,放在了凌龙秀面前。
凌龙秀看着盒中那枝约有半斤大的野山参,忙推辞道:“太后,这野山参太贵重了,嫔妾不敢承受。”
王氏淡淡一笑道:“这可不是给你的,是给哀家的亲皇孙的,你就代他先收着吧。”
凌龙秀见王氏如此说,只得起身道:“那嫔妾厚颜,多谢太后赏赐了。”
王氏于是满意地点点头,又和她叙了几句家常,又谈及一些赵赦的喜好。
直至将近正午,凌龙秀方跨出朝阳殿大门。
岂料一出门还没下青石台阶,背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盛嫔娘娘,留步!”
秋霜小心翼翼地扶着凌龙秀转身,只见那蔄月儿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凌龙秀面前,忙道:“娘娘可还记得奴婢?”
“蔄蔄,起来说话。”凌龙秀抬手道。
蔄月儿却执意不肯起身,只抬头看着她道:“娘娘,奴婢有一事相求,望娘娘成全。”
凌龙秀想起昔日恩义,只和缓道:“有事但说无妨。”
蔄月儿眼眶湿润道:“娘娘,奴婢不想待在慈宁宫了,娘娘能否收留奴婢,让奴婢跟着娘娘去碧霄宫伺候?”
“这…”秋霜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凌龙秀,一头雾水。
凌龙秀看着伏倒在地的蔄月儿,沉吟了一会儿,又道:“跟着本宫可不是长久之计,本宫在后宫中就如枝头上的花,不知何时就会飘落,毫无根基,不比这慈宁宫闲适安逸细水长流,你确定要跟随本宫?”
“奴婢只愿跟随娘娘左右,求娘娘成全!”蔄月儿斩钉截铁道。
凌龙秀看了看朝阳殿的大门,又下意识地看向伏在地上的蔄月儿,心中想着,又是一个该还的人情了…
“你的心意本宫知道了。不过接你出慈宁宫还需要时机,你要给点耐心,本宫自会想办法为你安排的。”
蔄月儿一听,眉开眼笑地抬起头道:“奴婢谢娘娘成全!”
凌龙秀看着蔄月儿起身回了朝阳殿,自己才缓缓下了台阶,那秋霜这才忍不住问道:“娘娘,她是谁啊?怎么巴巴地就来求恩典?”
凌龙秀望了望碧蓝如洗的晴空,神色悠然道:“本宫在慈宁宫做杂役时,受了她些许恩惠。”
秋霜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径自扶着她离了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