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慈宁宫内的月季,茉莉,蔷薇和石榴花争相开放。
黄莺娇啼,彩蝶飞舞,粉瓣青草相映娇,一地生机似锦绣。
凌龙秀自大病初愈后,进了朝阳殿殿内伺候,与蔄月儿相处投契互相扶持,王氏虽偶有微词日子过得也算平静。
期间赵赦来过几次,有时还会跟皇后吕氏一起来,经常是例行请安点到为止。
对于凌龙秀是一眼不多看,对王氏态度也是淡淡的,礼数到了并不多作停留转身就走。
四月二十五日,蝶嫔进殿给王氏请安。
“嫔妾参见太后,太后万安。”蝶嫔福了一礼道。
“起来吧。”王氏笑道,“赐座。”
“谢太后。”蝶嫔好奇地眄了凌龙秀一眼,方才入座,“太后近来身体可还康健?”
“有心了,还是老样子。”王氏浅啜了口茶,笑得云淡风轻。
蝶嫔美眸幽深,浅笑道:“嫔妾知道端阳节将至,各宫都在准备一应节礼,嫔妾不才,只想着若能为太后抄录《妙法莲华经》,奉于雨花阁中祈福祝祷,以求去毒消灾,方能稍表孝心。”
“难得你这片孝心,哀家很欣慰。”
“嫔妾还想着,既是为太后表孝心,那么该日日进慈宁宫抄录佛经才算立意虔诚,还望太后恩准嫔妾每日前来抄经,倒不用在正殿,嫔妾瞧着西偏殿清幽,可否允准嫔妾去西偏殿抄录?”
“你既有此意,甚好。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哀家会着人给你备齐。”
“一应用具嫔妾自会带来,只是…”蝶嫔抿唇,神情婉约地顿了顿。
“嗯?”王氏瞥向她,质疑出声。
“只是嫔妾宫中婢子粗蠢,没一个会伺候笔墨的,比不上太后宫里的人,一个个都娇养得花骨朵儿似的,一看就知道知书识礼,文墨必通。”蝶嫔娇笑道。
“这有什么难的,这殿内的丫头你自己挑,有些个也是读过书的。”
“谢太后。”
蝶嫔起身福了一礼,便在殿中走了一圈后,倏然停在了凌龙秀面前。
蝶嫔贴近她,挺翘的鼻尖差点与其相碰,眉目凌厉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凌龙秀。”凌龙秀颔首,福了一礼道。
“读过书?”
“些许认得几个字。”
“那,可会写字?”
“简单的能写。”
“好!就你了。”蝶嫔笑得美目清灵道,“这几天跟着到西偏殿给本宫伺候笔墨吧?”
凌龙秀略有犹疑地看了看王氏,见王氏脸上并无异色,这才微微福礼道:“奴婢遵命。”
蝶嫔多看了两眼不苟言笑的凌龙秀,心中窃喜,扭头对着王氏躬身道:“太后,嫔妾看这满殿里啊,就她生得最标致,不想还是个才貌双全的,嫔妾就斗胆借用了。”
王氏先是一怔,后又淡淡道:“也好。只是一点,不许带她出慈宁宫,哀家还真有些离不得她。”
“是,太后。”蝶嫔心满意足地福礼,“那明日嫔妾便准备齐全,过来动笔。”
“好。”王氏慵懒地将手肘抵在扶手上,侧托着脑门道。
“嫔妾告退。”蝶嫔扬起下巴,转头离开王氏的视线便仿佛计谋得逞般得意洋洋地退了出去。
蔄月儿一肚子疑问,等到侍奉王氏用了午膳之后,与凌龙秀同往配殿用膳才逮住机会询问一番。
“你跟蝶嫔娘娘认识的吗?”蔄月儿扒了一口饭,两眼放光地盯着对面细嚼慢咽,吃相素雅的凌龙秀。
“不认识。”
“不可能吧?那她怎么偏偏选你去伺候笔墨呀?”
“不清楚。”
“听说蝶嫔娘娘颇受宠爱,她的舞姿在后宫更是无人能及,若攀上她,这日子就算有盼头了。”蔄月儿不假思索道。
“舞姿?”凌龙秀正视她,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蔄月儿点点头:“嗯,她的舞姿乃是宫中一绝,皇上也很赞赏呢。”
凌龙秀放下碗筷,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儿。
“难道你不想重获圣心吗?”蔄月儿观察着她的脸色,犹疑道。
“那就要借一把东风了…”凌龙秀望向门外,神思悠远道。
翌日清晨,蝶嫔去过凤藻宫请安,又进了朝阳殿给王氏请安,而后便将凌龙秀带进了西偏殿,并吩咐下去不许人叨扰,殿门紧闭。
午后,太和殿。
赵赦半束长发,头戴镂空蛟龙纹白玉簪冠,几缕发丝随意凌乱地散在脸颊。
他仰头将酒壶里的汾酒倒入口中,眉宇间尽是难掩的落寞。
他还是无法自制地想着那个女人,这个偏执的念头几乎比以前更甚…
“皇上。”周显小心翼翼地进了殿内,闷声道。
侍奉多年,他还是甚少见到白日酗酒的赵赦,自然省得他心情有多不好,不免有些后怕。
“出去…”赵赦不耐道。
“王、王答应来了,说是要给皇上送些消暑润肺的雪梨枇杷露。”
“叫她走…”赵赦跨坐在地毡上,继续喝酒。
“皇上…”周显还没来得及出去传旨,王暎便自顾自进了殿内,嘟着嘴娇嗔道。
周显见状,实不敢久留,悄悄退了出去。
赵赦一脸扫兴地撇下酒壶站了起来,看都不看她一眼,兀自落座在紫檀木雕云龙纹宝座上,单手抚额意图保持清醒。
“嫔妾参见皇上。”王暎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黄花梨木雕双鸟纹食盒,轻挪玉步踱至赵赦身前,打开食盒取出一只青花冰梅碗,双手奉至赵赦眼前,恭谨道,“皇上,这天气越来越热了,嫔妾亲手给您做了雪梨枇杷露,请皇上品尝。”
赵赦瞅了那碗一眼,淡漠道:“放着吧。”
“皇上…”王暎撒起娇来,娇躯柔若无骨的挨了上去,“不如让嫔妾喂您…”
赵赦一下便推开了她,径自站了起来背对着王暎道:“出去。”
“皇上,你怎么…”
“朕叫你出去!”赵赦回眸,脸上带着不容置疑地果决。
王暎只得不情不愿地搁下碗勺,福了一礼脚步沉重地踏出了正殿。
“周显!”赵赦面带薄怒扬声道。
“皇上,这…”周显急忙小跑进了殿内,神情呆滞道。
赵赦将那碗雪梨枇杷露重重掷了出去,砸了一地狼藉,眸色幽暗道:“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这个女人踏进太和殿半步!”
“是!皇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周显自知失职,一路告罪,一路仓惶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