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配殿上空,大雨已转微雨,替李嬷嬷撑伞的蔄月儿看着她神色凝重的进了配殿,自己也收了雨伞小跑至凌龙秀跟前。
“龙秀姐姐…”蔄月儿跪坐在地,将凌龙秀扶到自己大腿上,轻声唤道。
看着她满手血污和淤痕还有破烂不堪的衣裙,脸色晦暗神志不清只剩半条人命的模样。
心中暗暗纳罕,王暎心肠竟如此歹毒!
“李嬷嬷?您来做什么?”王暎微微平了平喘,又理了理自身衣裙和两枚丫髻道,“这贝戋人用膳时忸怩作态,说她两句还伤了我,我气不过教训她一下罢了。”
“真是这样吗?”李嬷嬷凌厉的眼神看了一眼王暎,又扫向围观的众宫婢,众人被看得皆有些心虚,都站在一旁不敢答言。
“怎么不真?”王暎被看得有些窘迫,忙将手中的青龙纹玉佩藏进袖中,上前拉住李嬷嬷的胳膊娇软道,“李嬷嬷,您要不先回朝阳殿去,等我收拾完这不安分的贝戋人就去侍奉姑母午憩。”
李嬷嬷看了看躺在蔄月儿怀里双手血淋淋的,已经痛得脸色扭曲的凌龙秀,心中不免触动。
冷眼瞟向依偎在她身旁的王暎,严谨道:“人都倒下了,你还要怎么收拾啊?”
“李嬷嬷,她那是在装可怜,你别被她给骗了…”王暎轻轻拉了拉李嬷嬷的衣袖,撒起娇来。
“够了!太后已经传了旨,明日让皇上到慈宁宫来,皇上来了要是见不到人,你拿什么交代?”李嬷嬷漠然道,“眼下太后已经用过膳了,你先去朝阳殿伺候着,这里交给我。”
王暎一听赵赦要来,神色便开始发虚。
她只顾逮着机会要羞辱凌龙秀,却忘了明日太后要安排潘贵人见赵赦的事,一时想起来就有些后怕。
“嗯?还不快去?”李嬷嬷道。
“那、那明日…”王暎咽了咽口水,两眼发直道。
“现在知道害怕了?”李嬷嬷不屑地叹道,“你先去,把这里的事慢慢呈报给太后,话要说得婉转些别惊着她,明日皇上若问起,太后不会不管的。”
“是!”王暎这才放下心中大石,粲然一笑道,“嬷嬷,那我先去咯。”
李嬷嬷遣开众人,上前看了看已经昏死过去的凌龙秀。
见她面色铁青口唇紫胀,觉得这脸色有些反常,又摸了摸她的头到处看了看,才发现她的右额上有处伤疤被碎发掩盖。
虽已经愈合但伤疤看着有些深,手上除了被重物砸伤的紫青色淤痕还有被碎瓷片割伤的七八道口子,有些伤口里还扎着一些细碎的瓷片…
“传太医,快去!”李嬷嬷将凌龙秀从蔄月儿手中接过,神色凝重道。
“哦…”蔄月儿慌忙直起身,撑伞奔了出去。
李嬷嬷冷眸又扫了殿中众人一眼,厉声道:“今日的事,谁敢说出去半个字,宫规处置!”
“是…”众人皆福了福身,小声回应道。
看着凌龙秀衣衫破败的样子,又吩咐一个身形高大的小太监拿了张薄毯将她身躯包裹住,抬到庑房里去。
没过多久,蔄月儿便急急忙忙将太医请了来,那太医见就诊者只是一名小小宫女便有些错愕。
往日宫女生病一律去太医院拿成药即可,很少需要太医专门出诊,除非是各宫都叫得上名号的大宫女才会专门请太医看诊。
他虽有疑虑,但见李嬷嬷这等跟了太后多年的人也在侧,只得坐下为凌龙秀搭脉…
“陈太医,如何?”李嬷嬷见其久久不语,低声询问道。
陈太医眉头微皱,看了一眼眉目秀气的凌龙秀,只道:“这宫女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陈太医,她到底要不要紧呀?”蔄月儿心急如焚道。
陈太医停下诊脉的手捋了捋山羊胡须,慢悠悠地将白瓷脉枕和白丝绢从凌龙秀手上撤下。
他意味深长道:“这宫女之前头部受过重创导致脑气震动,这种伤患需要慢慢调理否则还会复发。发病时脑袋胀疼难忍,轻则神志不清,重则不省人事。”
说着,又从药箱里拿出了一瓶止血药粉,一卷纱布,一只尖嘴的镊子和一些白棉花,开始清理凌龙秀双手的伤口…
“陈太医,那就烦请您开药吧。”李嬷嬷微微蹙眉道。
“急什么?”陈太医有些不耐,两指轻轻捏起凌龙秀的手臂在她面前晃了晃,“这双手没一块好肉,不得先处理啊?还好没有伤筋动骨哟。”
李嬷嬷和蔄月儿只能耐心等陈太医包扎好伤口,又命他身边随侍的小太监回了太医院开药抓药。
蔄月儿跟着忙前忙后,将抓来的药拿去小厨房煎了,又送到庑房来喂凌龙秀喝下,还给她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随李嬷嬷回了朝阳殿。
殿内东暖阁。
王暎将配殿内的事小心翼翼告知了王氏,说凌龙秀恃着赵赦偏袒目中无人,王暎一时气不过才收拾了她一顿。
王氏眄视着王暎两颗摇摆不定的眼珠子,话里几分真假她自了然于胸,只是迫于情面,王暎毕竟是她兄长遗孤,知道她专横跋扈也没有深管。
王氏只言语警醒道:“暎儿,要做大事就得先沉得住气,她凌龙秀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连慈宁宫都出不去,你只管好生看着她不行吗?非要弄出点动静来,我看明日皇帝来了你怎么交代!”
王暎两腿一软跪在了暖炕旁,闪烁其词道:“姑、姑母,暎儿不是有意的,都是凌龙秀,都是她,她竟拿着皇上的贴身玉佩在我面前炫耀,还说了好些歹话,暎儿可是一忍再忍了!”
“皇帝的玉佩?”王氏质疑道。
王暎将藏在袖中的青龙纹玉佩取了出来,放在王氏手心里牵强道:“姑母你看,暎儿没有骗您。明日皇上若问起那个贱人的事,还望姑母周全!”
王氏将手中玉佩翻看了一遍,不由喃喃道:“这可是皇帝贴身带了好些年的物件了,怎么竟给了她…”
“都是那贝戋人勾引,才哄得皇上这般!”王暎一听这话,心中的无名火又熊熊燃起。
“够了!瞧瞧你这点出息,眼下咱们心里还不清楚,皇帝对这丫头到底是几分情真,你就这么看不过去了?”
“姑母…”王暎跪在王氏脚下,只轻轻将娇躯靠在她腿上,眼里透着肃杀之气道,“要不咱们给她下点药,毒死她就一了百了了,明日皇上若问起,说那贝戋人是病死的不就完了?”
王氏闻言,脸色即刻沉了下去,一把将王暎推倒在地,怒怼她道:“你这是疯了!竟想在哀家的慈宁宫动手杀人?!”
这时,李嬷嬷和蔄月儿端着茶点缓缓走了进来,听到王氏大吼“动手杀人”几个字都变了脸色,又故作镇定上前将茶点摆下。
蔄月儿努力定了定神,将微微发颤的手抽回之后,脸色发青的退到一旁。
心中却止不住的翻江倒海,能让王氏怒斥王暎想杀人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王暎要杀了凌龙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