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凌龙仪开始还忍俊不禁，后又干脆放声大笑起来，“我以为姐姐是有多大的本事呢，原来是争着要进宫来做杂役的呀，哈哈哈…”
凌龙秀直起身，面上依旧淡漠，只有眼里浸满寒光，仿佛下一刻便欲将凌龙仪看杀一般。
“大胆！见了凌常在还不下跪？”立春随侍在身后，跟着窃笑了两声，见凌龙秀仍冷冷杵在原地，便叫嚣道。
凌龙秀寒气四溢的丹凤眼瞥了一眼立春，又将目光回转到凌龙仪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上，虽然心有不甘却不得不虑及眼下还身在慈宁宫的处境。
她只得福了福身道:“参见凌常在。”
“错了，姐姐，你弄错了！”凌龙仪捏着手中银红绣梅花纹丝帕掩面笑道:“宫中礼仪，宫婢见了主子都要屈膝叩拜，还要加上奴、婢二字。”
凌龙秀仰头平视着眼神轻浮依旧窃笑的凌龙仪，紧攥的拳头几乎要拧出汁来。
她咬着牙，恨不得手中能多出一把刀，此刻便精准刺进凌龙仪的胸口，让她血溅当场！
可转念一想，这么个死法太便宜了这个心思龌龊的贱人不说，也犯不着为她搭上自己的一条命，太不值得了。
她要等，等一个时机去反扑…
“姐姐不愿下跪吗？还不肯认命？”凌龙仪上下打量着和其他宫女一样梳着双丫髻，不施脂粉，手脚脏污的凌龙秀，狎笑着摇了摇头道，“啧啧啧，当初听闻姐姐在宫外才死了丈夫便立刻换了一副谄媚嘴脸去勾搭皇上，我还真有几分吓到，以为姐姐一身的狐媚之术就要爬上龙床攀高结贵了呢。呵呵…不想还是这般可惜，偷鸡不着蚀把米呀！”
立春冲上前，单手擎住凌龙秀右手，另一只手按住她肩膀就要逼迫她下跪。
眼神凌厉道:“贱婢，还不下跪！你以为你还是丞相府里的大小姐吗？”
凌龙秀左手一使力便推开了立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脸色晦暗道:“慈宁宫是太后的寝宫，我再不济还是太后宫里的人，岂容你一个区区常在的走狗在这里放肆？礼已经行过了，你若不服，只管去太后面前告我一状。”
“你…”
立春气急，正要往她身上扑，却被凌龙仪抬手拦下。
即便心中有多瞧不起她也好，这里到底是慈宁宫，惊扰了太后可不好收场。
进宫两三个月都没能见上赵赦一面，再失了太后的欢心，日子可就越发难过了。
她径直走到凌龙秀跟前，仍是一脸傲慢的笑靥道:“姐姐没有爬上龙床，皇上由着你在这里自生自灭你怪得了谁啊？还是说？姐姐早就上了龙床，可是皇上却把你当成了一夜风流的野路子，事过境迁就抛诸脑后？呵呵…你原本就是被人一纸休书扔掉的破鞋，装什么清冷高贵呀？我是区区常在？你就是个一辈子都要拘在这慈宁宫洗衣烧柴的小贝戋婢！你就是个笑话，是整个皇宫里的笑话！”
凌龙秀冷冷地转过身，蹲在花圃里一手一把的将野草除下，面容苍白双眼无神地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凌龙仪俯身瞅着她，“姐姐，皇上你见了，皇宫你也进了，到头来只混成个粗使丫头算怎么回事啊？我以为你打小跟着杨玄若这样的智者能有多大出息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悄悄告诉你，太后明日就要给皇上举荐新人了，那潘贵人不仅家世显赫，还如花似玉，将养得那脸蛋儿就跟花苞一样鲜嫩，那身上的皮肤只消轻轻一掐准能出水儿来，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人家可是如假包换的黄花闺女呢！哈哈哈…”
凌龙仪笑得张狂，笑得花容失色，如同这深宫里暗夜的鬼魅般张牙舞爪。
凌龙秀面如死灰，只麻木地除着草，眼里幽暗如一潭死水。
“姐姐，你还有出路吗？”凌龙仪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对方道，“我要是你，今晚月黑风高的时候啊，一根绳子吊上去就完了，免得在这宫里眼见了皇上新人在怀，左拥右抱的情景会羞愤得难以自抑，何苦受这些破委屈，自行了断才是上策呀，哈哈哈…”
说完，带上立春扭着纤腰头也不回地离去。
整个慈宁宫上空四方的天灰蒙蒙的，如同压抑已久的暗流随即倾泻而下。
不一会儿，就将西偏殿上的明黄琉璃瓦和龙吻打湿，将整个花圃的花草打湿，将凌龙秀全身打湿…
凌龙秀狠狠将手里的野草掷向地面，屈辱地蹲在雨中，她受够了，受够了这座紫禁城压抑晦暗的人和事。
赵赦的无奈，王氏的偏见，王暎的怨妒，赵诚的嘲讽，凌龙仪的侮辱，都让她想要逃，想要逃避这里的不堪和阴郁。
午膳时分，凌龙秀在雨中摇摇晃晃地走向用膳的配殿，正与同桌进膳宫女笑谈的蔄月儿，眼见雨中踱步的凌龙秀，忙撑了把伞跑出门去给她挡雨。
“龙秀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下这么大雨也不打伞？快，快跟我进来！”蔄月儿连拉带拽地把凌龙秀带进了配殿，又张罗着给她倒了杯热茶，又打了一碗米饭，关切道，“等晚上回来我给你做碗姜汤驱驱寒，你这身衣服怕是不能穿了，都湿透了，用过膳得赶紧换下来。”
凌龙秀坐在杉木长凳上，只盯着饭菜出神，眼里只有哀愁。
蔄月儿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嘴脸，惊惧地看着她道:“吃啊，你这是在宫里，耍脾气不吃饭只会伤了自己，没人同情的…”
“她这哪是耍脾气呀，分明是想让自己病倒，她病了，皇上没准儿就会来看她了。哼！”
蔄月儿与殿内众人皆抬头望去，王暎洋洋洒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屑的讥笑道:“这种伎俩实在是轻浮得很，连我都看不上！”
“姐姐…”蔄月儿一把搭住王暎的肩头，劝解道，“少说两句吧，都是一个宫里的，我看她也不容易…”
“闭嘴！”王暎甩开她的手吼道，“蔄蔄，她是断了手还是断了脚要你给她打饭？你真当她是你未来的主子啊？我告诉你，她就是个想上位又没爬上去的斗败的丧家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