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赵诚双手负背,坦然自若道,“没有人帮扶,你在这慈宁宫是挣不到出路的,且不说母后对你的成见,就说我那个跋扈善妒的表妹岂是好惹的?在皇兄解你困境之前,你能不能保住这条命呢?嗯?”
凌龙秀赫然抬眸,平视着他道:“王爷费心了,天子脚下巍巍皇城,奴婢的一条命也是命,哪能说没就没了呢?”
“哈哈哈…”赵诚仰头大笑,“原以为你在李家的遭遇会让你看清现实,不想还是这么天真,就你这不谙世事毫无斗志的态度,还想在宫里生存?”
凌龙秀不愿争辩,麻木地蹲下身子,照旧拿起捣衣杵捶打着手里的衣物。
赵诚跟着半蹲身子,凑近前道:“本王会等,等着你伤痕累累,迷途知返的一天。”
话毕,直起身便笑意盈盈地离开了后院。
朝阳殿内。
皇后应召带着宫中众嫔妃来向王氏请安。
不仅高位嫔妃,连刚进宫以潘月里为首的五位新人也领了进来,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后,众人依次落座。
“潘贵人和凌常在几个新人是初次来给母后请安呢,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请母后指正。”皇后笑靥如花,谦恭道。
“皇后知礼,几个新人经你调教已很得体。”太后轻呷了一口湖北新贡的恩施玉露,满意地放下忍冬纹茶盏道,“皇上政务繁忙,连选秀都是哀家和你做的主,只是新人入宫至今已逾两月还未得见天颜,皇后,这就是你的疏漏了。”
“是…”皇后颔首,眼中满是无奈。
“太后,别说新进宫的各位妹妹了,就是臣妾等自打皇上登基就伺候至今的,都难得见上一面呢。”毓妃撅起嘴,满腹牢骚几乎溢于言表。
“是啊,太后,嫔妾进宫都快两年了,见皇上的次数却屈指可数,皇上素来很少流连后宫,咱们这些做妻妾的又能怎样呢?”白贵人摊了摊染着品红蔻丹的纤纤玉手,泄气道。
像她这种既无家世又无宠爱的小小贵人,碰上这么个寡情寡欲的帝王也实在恼恨。
潘月里和凌龙仪等新人听了,不禁打了个寒战,都生怕在这宫中无所作为,会默默走上白贵人的老路。
“各位妹妹也不必如此灰心,都说守得云开见月明,皇上并非无情之人…”湘妃看出了众人的忧虑,柔声慰藉道。
雅嫔无奈地勾唇:“呵呵,只怕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吧?”
众人皆听出了雅嫔的弦外之音,都不敢表态,喝茶的喝茶,吃糕点的吃糕点,捏帕子的捏帕子,佯作不闻。
王氏扫了众人一眼,看着这满殿里的妃嫔个个粉雕玉琢,珠宝花钿,嗔道:“皇帝不进后宫你们就不会想办法么?都不知道皇帝在哪儿啊?太和殿离你们的寝宫是有多远?没事不会多去转转呐?多关心关心你们的夫君少怨声载道些,他日理万机不容易,需要的不是一群深闺怨妇,是要个温柔知礼善解人意的女子。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个宫里住着都无计可施,那有些人还身在宫外呢!怎么就把皇帝拐过去了?”
众人皆如鲠在喉,正襟危坐。
都耳闻王氏口中那人已被带进慈宁宫,也明白了王氏今日召她们入宫,不过是要敲打提醒她们如何让赵赦回心转意这件事。
只有蝶嫔,不但毫无顾忌之色,反而听得凌龙秀行径颇为欣赏,默默勾唇。
“后宫如今人也不在少数,哀家知道你们年轻心思单纯,可在皇帝身上就得巧用心思,投其所好,嘘寒问暖,添衣劝膳,伺候得当了皇帝自然念着。俗话说的好,不悍不妒,夫自爱之。”王氏着意看了一眼皇后,正色道,“别让那些个心机深沉的钻了空子,祸乱后宫败坏朝纲,这才是你们首当其冲要领会的!”
众人皆起身福礼道:“谨遵太(母)后教诲。”
“嗯,都坐下吧。”王氏略略抬手,见众人皆坐回原位,又抿了口茶,心平气和道,“哪个是潘太傅家的呀?”
潘月里再次离座,俯身跪地道:“嫔妾贵人潘氏给太后请安,愿太后千岁安康。”
王氏端方一笑:“上来,到哀家这儿来。”
潘月里应了声是,轻迈莲步上了玉阶至王氏跟前。
王氏见她梳着松鬓扁髻,头上一对蝶恋花顶簪,鬓边斜插着一朵芙蓉,一身茶白色襦裙上绣以宝蓝色华鬘纹装饰。
又见她举止沉稳,姿容更在凌龙秀之上,便十分钟意地挽着她的手道:“好孩子,真是讨人喜欢的孩子。对了,你的兄长潘玉勋现下已经升了户部侍郎了,那孩子打小就跟皇帝亲,生的也是温文尔雅,举止言谈又亲和端厚,哀家也是喜欢得很呐!”
潘月里娇羞浅笑:“太后过誉了…”
“好孩子,可曾见过皇帝没有?”
“回太后,还未曾见过。”
“无妨,明儿啊,你还到哀家的朝阳殿来,哀家给你引见引见。”王氏轻轻拍着潘月里那对柔若无骨的玉手,胸有成竹道。
“是,太后。”潘月里两腮一红,羞怯怯地回应着。
众人听了大多无意思,潘月里生得花容月貌,藕足玉臂,家世又显赫,承宠是迟早的事。
只有琼贵妃和凌龙仪敢怒不敢言。
一个是几次三番去了太和殿堵赵赦却回回被婉拒吃了闭门羹的。
一个是门第虽显赫却只是庶出身份而无人帮扶的,只剩得满腹牢骚。
王氏拉着潘月里笑谈了几句,见众人兴致不高,又嘱咐了一回,便叫散了。
出了朝阳殿,凌龙仪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皇后和众嫔妃一离开慈宁宫,她便带着侍女立春佯装四处闲逛。
见了路过的宫女都叫抬头细看,直至到了西偏殿旁的花圃,才见一个身形消瘦的宫女正在花圃里除草…
凌龙仪缓缓上前,俯身试探道:“姐姐?”
凌龙秀顿时头顶如响了一个闷雷,抬起头看见眼前的来人正是凌龙仪,心中暗流汹涌。
这个所谓的妹妹,正是当日假借接风之名把她骗上满星亭又设计害她坠落,从此失去清白之躯的凭证。
累她在夫家受尽冷眼折磨,又间接害死她腹中骨肉,这个仇,她永志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