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见李嬷嬷和蔄月儿在此,伸手理了理宝蓝色翟鸟纹襦裙。
她将手中的青龙纹玉佩扔回到王暎面前,脸色阴沉道:“你给我出去跪着,两个时辰!”
王暎心有不甘地拿起玉佩,从地上爬起来扭头便跑了出去。
王氏玉手抚额,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王暎竟变得如此狠辣决绝,原先还以为她只是小孩子心性,有些任性又爱吃醋罢了。
谁知她入了宫没学会别的,倒学会了后宫中你争我夺,杀人于无形的伎俩,实在叫人头疼。
李嬷嬷上前福了一礼道:“太后,凌姑娘已经请太医诊治过了。”
王氏略一抬眸,清了清嗓道:“太医怎么说?”
“凌姑娘有旧患,太医说要慢慢调养着自会好转,其余的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什么旧患哪?”
“右额上有一块半指长的伤疤,应该是撞击所致…”
王氏闻言,便想起之前有些流言蜚语说凌龙秀在尚书府遭受凌虐的事,想来流言非虚,于是便嗟叹道:“那就叫她好好歇息两天吧。”
“是,太后。”
翌日清晨。
凌龙秀抱着胀疼的脑袋缓缓清醒过来,一睁开眼便被一股刺鼻又熟悉的药材味熏得头皮发麻。
她慢慢坐起身,看着自己双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不免还是有些吃痛。
“龙秀姐姐,你醒了?”蔄月儿见状,立马端着如意纹瓷碗,碗里盛着两个馒头跑上前,坐在床边的杉木圆墩上安抚道,“太后说了,让你好好歇息两日。”
“你怎么在这里?”凌龙秀试图理出头绪来,看了看自己已经受伤发黑的指甲,犹疑道。
“我跟李嬷嬷说了,等你醒了,用了早饭吃过药我才去朝阳殿当值,李嬷嬷答应了。”蔄月儿抬眸轻笑道,“姐姐,快吃馒头吧。”
“谢谢。”凌龙秀拿起一个馒头,放到嘴里啃了一口,眼眸幽暗道,“我知道昨日是你去请了李嬷嬷过来,要不然王暎不会轻易放了我的。”
“姐姐别见外,咱们都是一个宫里的,我能帮就帮。”蔄月儿笑得如孩童般天真,又撅起嘴道,“况且,我早就看不惯王暎仗着有太后撑腰,在宫里胡作非为的嘴脸了。”
凌龙秀默不作声,只低头啃着馒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各处,那赵赦赐的青龙纹玉佩果然不在了…
“姐姐找什么呢?”
“没什么…”
“姐姐,听说今日皇上要过来。”蔄月儿俯身贴在凌龙秀耳边低语道,“你要不要去找一下皇上?”
凌龙秀闻言,颓然放下了手中的馒头,若有所思道:“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蔄月儿一把擒住了她的玉臂,脸色愈发凝重,声如蚊蚋道:“我昨日在暖阁里听到,王暎向太后献计说要杀了你!”
凌龙秀霎时瞪大了眼睛,想不到王暎这么狠毒,折磨她,羞辱她,现在还起了杀心。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姐姐,你今日不去找皇上,恐怕没有活路了。”蔄月儿盯着她,面容生硬道,“太后虽惩罚了王暎,可这耳边风要是天天吹,天天吹,说不准哪天太后就同意了呢?姐姐,你可要把握时机早做打算呀。”
“蔄蔄,你为什么帮我?”凌龙秀瞥向王暎那张娇艳的脸蛋,禁不住问道。
蔄月儿脸色有一瞬间的窘迫,随即又微微勾唇强作掩饰道:“我、我只是看不惯王暎的所为,还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我同僚一场,我也见不得你命陨宫闱罢了。”
凌龙秀绷着脸,看着伤痕累累的双手,又想起昨日自己如何受辱之事,心中不免落了疑影。
照王暎的狠辣程度,要杀她也不是不可能,眼下赵赦所赐的玉佩被拿走了,慈宁宫也出不去了。
该怎么办?如何解这个困局?
“姐姐,你快把药喝了吧,我煎了好久呢。”蔄月儿站起身端来药碗,送到凌龙秀手中,又道,“我得去当值了,等一会儿皇上过来,我再来通知你。姐姐,机会稍纵即逝,你可要好好把握呀。”
看着蔄月儿离去的背影,凌龙秀不禁叹了口气,只怔怔盯着那碗气味浓郁的汤药出神…
午后,朝阳殿内。
潘月里用过午膳便进了殿内给王氏请安,与王氏笑谈了一会儿,便听得殿外一声尖锐的嗓音唱道:“皇上驾到。”
赵赦身姿挺拔,昂首阔步地进了正殿,对着殿上的王氏俯身作揖道:“儿臣参见母后。”
“平身吧,我的儿。”王氏笑道。
潘月里即时起身,对着赵赦盈盈一拜:“嫔妾贵人潘氏,给皇上请安。”
“免了。”赵赦看了一眼潘月里,她低头垂眸看不清模样,心中犯疑道,“潘氏?”
“就是潘国生潘太傅的千金,户部侍郎潘玉勋的妹妹呀。”王氏看了潘月里一眼,又瞥向赵赦,面带喜色道,“皇帝,潘贵人进宫已有两个多月,你竟还未见过?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儿臣…”
“好了,快上来,坐哀家身边。”王氏打断了赵赦的言语,招手唤道。
赵赦往殿内扫视了一番,并不见凌龙秀身影,心内有些犯嘀咕,只得走上前,坐在了王氏身边。
王氏喜上眉梢地将潘月里拉到赵赦身旁,赵赦抬眸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身着一套雪青色绣团花纹的曲裾深衣。
新月眉狐狸眼,鼻腻额丰,樱桃小嘴,看上去很是妖娆妩媚,明艳照人。
潘月里只悄悄抬头看了赵赦一眼,便有些沦陷了。
他头束镂空蛟龙纹白玉簪冠,剑眉星目,平整的面容上鼻子如山峰般突兀高挺,薄唇紧抿。
在未见到赵赦之前,潘月里只会觉得这种面貌的男子只有古人的画作里才有,不觉竟看呆了…
“听说潘贵人擅弹琵琶,皇帝可有兴致听上一曲啊?”王氏看了两人一眼,见二人皆有惊艳之色,心下便十分欢喜。
“哦,母后安排便是。”赵赦收回打量着潘月里的视线,淡淡道。
王氏即刻便安排宫女去取琵琶,蔄月儿见状,忙跟上取琵琶的宫女出了朝阳殿,径直往下人休憩的庑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