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太监瞪大了眼睛，“那她岂不是很快就要入宫成为咱们的主子了？”
周显依旧是一副厌弃的嘴脸道:“那可不？咱们皇上这两天忙，等过了这几天说不定就风风光光地把人接进宫了。”
“哇…这位新贵，啧啧，谁要是有幸能成为她身边的奴才，那可真是附上骥尾了。”
“你小子…”周显不耐烦地将手里的拂尘甩了他一脸，刚想要调侃他点什么，就见到几位大臣缓缓自殿中步出。
不一会儿，殿中便传来一个低沉又透着威严的音色:“周显。”
周显急忙答应一声，小跑进了太和殿。
一进殿中，见赵赦正眉头紧锁坐在紫檀木雕云龙纹宝座上看着奏折。
周显摸了摸紫檀木桌上的黄地素三彩龙纹茶盏，感觉茶盏已无余温。
便小心翼翼地凑近道:“皇上，奴才给您换杯茶。”
“不必了，你去把封砚川叫来。”
“皇上，不是…”周显一怔，看着那满桌的奏折犹疑道，“这都快正午了，要不先传膳吧？别苑那儿等皇上得闲了再去也不迟…”
周显越往后说声音越细，生怕扫了赵赦的兴致。
赵赦抬眸，声色冷峻道:“你是想干涉朕的自由吗？”
“奴才不敢！”周显吓得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脸色发青道，“奴才只是看见皇上您国事繁忙，怕您若是出宫来来回回的太过劳累。而、而且凌大小姐那边也不是全然没有顾及到您的境况，因此昨儿个回宫前那个秋霜丫头就追了出来，给了奴才一个锦囊，说是等皇上您得空了就呈上去。”
“哦？”赵赦眼露期盼地合上手中的奏折，将其撂在一边，讶异道。
周显三两下从衣袖里将一个石青色绣莲瓣纹锦囊翻了出来，呈给赵赦。
他接过锦囊，娴熟地将附在其中的纸条抽出，打开一看，对方用画眉笔写下隽秀的五个字:往事红妆掩。
赵赦见字，一时间眉目舒展笑逐颜开，他想起自己曾劝慰过凌龙秀要放下过去直面将来，不想昨日为她添上红妆后竟能得到如此回应。
这分明是她在表态，愿意将过去种种不幸都以他描上的红妆掩去，重新去审视这个能给她将来的人。
过去，凌龙秀谨慎到害怕自己的女儿身被发现，那个告密的字条特意将原本的小楷写得粗犷了不少，现在是终于不再掩饰了。
于是，他提起朱砂笔在字条上续了一句:绝代若许年。
“周显！”
“是…”一直探头张望的周显忙收回了好奇的目光，颔首道。
“传封砚川，快着点儿！”赵赦扔下笔，将字条又放回了锦囊里。
“皇上，您要不先用膳吧…”周显小声嘀咕。
“唉。”赵赦看着面色艰窘的周显，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朕不出宫，前朝事多朕没有心思。只是龙儿病了，在别苑又不甚宽裕，朕是想托封砚川带些滋补药物和这个锦囊过去。”
周显听了，这才眉开眼笑地从地上爬起身，边往外跑边回头道:“奴才这就叫小全子去请封大人，然后给您传膳！”
封砚川不负所托将锦囊和一些名贵药材送到了别苑，凌龙秀看了字条，沉默良久，只托封砚川代为谢恩，其余不提。
过了两天，凌龙秀逐渐觉得身子没有那么沉重，却仍不出房门，只坐在杌子上静静看着窗外。
杨玄若碍于男女大防只进房为她搭了脉，说了声“已有好转”就离开。
回想过往，凌龙秀还是孩童的时候，杨玄若便抱着她白天逛闹市，夜晚看灯会。
遇到大节日时还会驮着她去酒楼上看烟花，一桌子吃饭一床上睡觉。
七八岁的时候才开始教她读书写字，说什么女孩子开蒙晚不要紧，要紧的是得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她不止一次偷跑去山里摘野果抓兔子，他急得带人满山疯找生怕她有个好歹。
后来她慢慢长大，十三四岁的时候，他就变了，变得客套又疏离。
除了日常习字授课，弹琴作画，他几乎看不到人影，连饭都是回房吃。
凌龙秀心里清楚，那时她已将近及笄，是个身体跟思想都逐渐成熟的大女孩了。
就算年少时的她不甚理解他的转变，此刻也该心存慰藉。
她也知道，在这个别苑里，两个小厮一个奶妈子，以至于秋雨都是她父亲的耳目，别苑里的一举一动凌治孝都了然于胸。
她还记得她及笄那年寒冬为了看陨星雨彻夜未眠，第二天就病倒了。
别苑众人都忙着为她请医疗治，他却无动于衷，只是默默地弹了一曲《醉太平·寒食》。
直至半夜，所有人都睡下了，她发烧烧得口干舌燥的时候，他却出现在了她面前，殷勤地端茶递水，诊脉喂粥。
当她再次入睡之后，那人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幕中。
不知不觉，杨玄若亦师亦友的陪伴了她十几年，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种温暖，一种珍视。
她从来不知道，这种感觉会不会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永远都得不到回应的一厢情愿…
凌龙秀托腮沉思，秋霜此时却端着一壶热茶进了房。
她一看凌龙秀正对着窗外出神，便从妆奁屉子里拿了一把梳篦，为她梳拢微风拂乱一头青丝。
“小姐，你的眼睛真好看。”秋霜微笑道。
两眼直盯着凌龙秀的大眼睛，见其柔缓地眨了又眨，眼尾拉得老长又微微往上翘。
尤其是她睁开那一瞬间，如同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英气又华贵。
凌龙秀没有答言，只看着窗外花草郁郁葱葱的模样出神。
秋霜见她并不言语，不禁嗔怪道:“不是奴婢多嘴，是实在看不惯杨先生那个人，明明懂医术，那天小姐昏倒了都不进来看看，还累着秋雨大老远跑去请大夫。昨日奴婢撞见他跟他理论，你猜他怎么着？说什么请了大夫甚好，他去的话怕赵公子误会。哼，真是狡辩！”
“他说得没错，他要来搭脉说我病重了，赵公子会怎么想？没准儿会以为咱们别苑里的人都连成一线来诓他呢。我的病由外来的大夫嘴里说出来他才不会有什么疑虑。”
“啊？”秋霜尴尬地捂嘴，“那这杨先生心思也太深了吧？估计也只有小姐能明白他了。”
这时，秋雨疾色匆匆地跑进房，喘着粗气道:“小姐，相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