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凤藻宫。
众嫔妃先后进了正殿,一如往常给皇后请安行礼便落了座。
毓妃一双桃花眼往殿中扫视了一圈,见众人喝茶的喝茶,用点心的用点心。
扭头又看了看紫檀木小几上的豌豆黄和芸豆卷,全无食欲的撇了撇嘴。
她语气夹酸道:“哎呀,这后宫里又不是没人,原以为皇上是看腻了咱们这些个老脸才安排的选秀,可惜新进宫的妹妹也没见有什么作为呀。”
这话音刚落,以潘贵人为首的五个新人把脸一沉。
尤其是凌龙仪,眼中清晰可见的不忿和懊恼,生生把手里的青花缠枝纹茶盏撂回了小几上。
“可不是,皇上都多久没进后宫了?”林常在努着嘴道,“你们看看嫔妾这位份打进宫以来就没晋升过,还给嫔妾新带了个贵人妹妹进宫,真是情何以堪呐!”
“哎,自己没本事见不着皇上可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昨晚皇上才翻了牌子呢,见的可是咱们的贵妃娘娘。”雅嫔眼珠子一转,落在了琼贵妃身上。
众人都齐刷刷的直了眼,看着琼贵妃得意自满的笑脸出神。
她浅尝了一口芸豆卷,细嚼慢咽一番后,才慵懒开口道:“皇上念旧情,说起来本宫也是十三岁便跟在皇上身边的人了,只比皇后娘娘晚了几个月而已。”
雅嫔玉手搭上了一旁湘妃的膀子,掩唇而笑道:“听说昨夜皇上极尽能耐,弄得披头散发的,呵呵…”
以皇后为首的众嫔妃皆睨了她一眼,有的羞涩掩面,有的眼露嫉色,有的充耳不闻。
以潘月里为首的五位新人都有些不甘地低着头,毕竟选秀是太后和皇后操持的。
赵赦也没露影儿,进宫多日他也不闻不问,这位淡漠的君主到底长什么样她们连个底儿都摸不着。
“雅嫔,仔细你的言辞,不准议论皇上。”皇后端和持重道。
“是…皇后娘娘。”雅嫔故意拉长了尾音,不屑道,“只是深宫寂寞,嫔妾不过调侃一句罢了,皇上这么久不来我的旖明宫,或许嫔妾言辞大胆一点,传到皇上耳朵里说不定就会想起嫔妾也未可知呢。”
“你这么哗众取宠的就能引起皇上的注意了?”毓妃轻蔑一笑,“看来在邀宠这方面雅嫔还得下点功夫啊。”
雅嫔往上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道:“五十步笑百步,姐姐能耐,皇上怎么不去你宫里坐坐呢?”
毓妃得意一笑,要打嘴仗她可就不困了:“皇上喜欢谁,心里惦记着谁就会给谁更高的位分,妹妹虽然也是在皇上登基那年就开始伺候的,可是他也没让你熬出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体面来呀!”
雅嫔一下涨红了脸,冷哼一声将手里檀色双绣球花锦帕扭成一团。
毓妃又趁热打铁道:“贵妃娘娘昨晚倒是独承圣恩,跟皇上说上几句话没有?臣妾可是听说,咱们的皇上最近老往宫外跑呢。”
琼贵妃两眼一紧,犹疑地睨向毓妃那张自鸣得意的脸。
“宫外?”蝶嫔闻言,便有些坐不住了,没好气道,“这可真是稀罕事了,难道这整殿的美人儿还不够他看的?还想去宫外找乐子不成?”
“谁说皇上出宫寻花问柳了?别乱嚼舌根。”皇后淡淡道,又不自觉地垂下眸子,目光消沉。
“皇后娘娘,这皇上出宫不是找乐子,难不成还是去办差么?”毓妃无奈地理了理藕荷色鸢尾花纹衣裙道,“听说还是个残花败柳呢。”
连一向寡言的湘妃都谨小慎微道:“听说…皇上昨晚也是很晚才回宫呢…”
毓妃登时瞳孔放大:“什么?啧啧,那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妖孽,才能撩起皇上这么大的火气呀…”
“王悯莲!你…”琼贵妃怒指向毓妃,眼里满是愠怒。
琼贵妃当然气极毓妃的无礼说辞,她是在暗指赵赦昨夜疯狂宠幸自己的行为,只是把自己当成替身?
这个牙尖嘴利的贱人,竟敢仗着家世显赫当众出言不逊,调侃自己…
琼贵妃见毓妃还是一副洋洋自得的嘴脸,一时气笃,尖利指甲不住地抠着紫檀木凤纹太师椅扶手…
皇后一掌也拍在了紫檀木凤纹宝座扶手上,面色薄怒道:“够了!流言只是流言,这些话你一个妃子听了不责罚下人多嘴,倒在这儿学舌,宫里的规矩你可还放在眼里啊?”
毓妃不情不愿地起身福礼道:“是,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以后一定循规蹈矩,约束宫人。”
“毓妃,皇上给你这个封号你可知道什么意思啊?毓者,生育养育也。《晋语四》中有云,毓子孕孙,以利天下。你不把心思放在繁衍后嗣上,嘴上功夫倒是见长。”皇后黛眉微蹙道。
“臣妾受教。”毓妃深感无奈道,慢悠悠地坐回了原位。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都跪安吧。”皇后看了看紫檀桌上的更香,缓和道。
众嫔妃起身道:“臣(嫔)妾告退。”
太和殿。
赵赦这一上午都被国事搅扰,河南连年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几个朝中重臣皆在殿中商讨对策。
周显抬头看了看天色,喃喃自语道:“看这情形,今儿个是出不了门咯!”
旁边一个面色白净的小太监凑上前躬身笑道:“周公公说什么?皇上今儿又要出宫?”
周显斜睨着他道:“你这瞎打听什么呀?皇上出不出去与你什么相干哪?”
“奴才这不是忧心皇上呢么?”小太监讪笑道,“这皇上最近也太反常了,三天两头的出宫,可是在宫外被什么人给绊住了?”
周显一怔,一听他这话就是个捕风捉影的,知道个七八分说不定在宫里都传遍了。
转念一想,这事儿知道的人原不少,而且个个都有来头,要深究也无从下手。
于是长叹一声,耷拉着脸道:“这什么人还真不好说…”
小太监倒是听出了点兴头,忙追问道:“什么人您还没见过么?是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呐?”
“那不至于!真不至于…”周显凑到他耳旁低声道,“咱们皇上啊,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那货色,不过有几分姿色罢了。”
“那既然相貌并不出挑,为何又能哄得皇上跑这么勤呢?”小太监滴溜着眼珠子道。
“这…”周显扭头看了看太和殿,确认没有动静后又回头,对着小太监音色又低了几分,“这就叫手段!”
“哦?”小太监嘴巴张得浑圆。
“不说别的吧,就说昨儿个。我是三催四请地求着皇上回宫,这时辰不等人哪,万一回来晚了被太后拿住了可不得了。”周显扬起眉,一脸嫌恶道,“谁知道皇上压根儿不在乎呀,一门儿心思都在那妖怪身上!一会儿装纯情只在正厅接见皇上,一会儿装柔弱让皇上又是扶又是搀的,一会儿装有病就把皇上直接引诱到内室去了!这还不算,皇上进去没一会儿她就倒下了,你说,就这么巧吗?惹得皇上啊是欲近不能欲远不舍,守着她吃糠咽菜都觉得香!听那些伺候她的丫头们说呀,昨晚就醒了,把持了皇上好一会儿才放他走呢!我跟你说啊,绝对跟皇上那什么了,要没有,我能把头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