蔄月儿看凌龙秀不为所动,心中便已会意,一手拿起其中一个馒头掰成了两半,一半塞进了自己嘴里,一半递给了她,囫囵道:“放心吧,没毒。”
凌龙秀犹疑了片刻,终究不堪饥饿之苦,接过了那半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
“对了,你跟皇上是怎么认识的呀?”蔄月儿三两下啃完了馒头,又喝了杯茶顺了顺,狡黠一笑道,“你可真本事,皇上长得那么好看,简直是天人下凡的俊逸潇洒,又有三宫六院百花争艳,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呀,不想却对你如此上心。”
凌龙秀并不接话,只伸手将碗里剩下的那个馒头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切,不说算了。”蔄月儿嘟腮撅嘴,“只是,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在这慈宁宫一直做杂役宫女?那王暎可不会给你好日子过的。”
“王暎?”凌龙秀疑虑道,心中暗忖,怎么跟太后一个姓氏?
蔄月儿见其来了兴致,一脸自负的笑容道:“她可是太后的亲侄女,正儿八经皇上的表妹。你还不知道你怎么得罪她了吧?”
凌龙秀啃完最后一口馒头,又喝了口茶,语气十分淡定道:“她喜欢皇上?”
“聪明!”蔄月儿看了看四下无人,里间的宫女又早已熟睡,压低了音色道,“原本啊,太后接王暎进宫是为了给她配婚的,当宫女不过是幌子。谁知道她进宫没几天就见到了皇上,给她迷的七荤八素的,任凭太后给她安排了多少显赫门第的贵公子相看,愣是没一个瞧得上的,只等着皇上垂青呢。”
凌龙秀冷笑,怪不得王暎从她进宫第一天就看她不顺眼了,估计没少听说她和赵赦在宫外的事。
以她的身份若能配婚出宫绝对是正室嫡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逍遥自在,可她天堂有路不走,非要在这森冷宫阙中争个无宠无爱的一席之地?
蔄月儿见凌龙秀只顾喝茶,眼里讳莫如深,便续道:“听说皇上跟太后指名要你,可是太后却敷衍了事不肯放人,眼下慈宁宫又有王暎给你脸子瞧,她那么喜欢皇上还有太后撑腰,指不定会把你怎样呢。”
凌龙秀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漠然道:“很晚了,歇息吧。今日的馒头,谢过了。”
说罢,撇下蔄月儿静悄悄地走入里间,褪了艾绿衣裙沾床就睡。
翌日清晨,凌龙秀便被安排在西偏殿的后院水井边浣洗衣物。
王氏一应起居都在朝阳殿正殿,东偏殿和西偏殿人迹罕至,平日除了洒扫的太监宫女,只有几个轮班站岗的,后院更是渺无人迹。
凌龙秀心里清楚,王暎防她跟防贼似的,生怕赵赦下了朝以后来给王氏请安会见到她,远远地把她打发到了西偏殿的后院,找都难找。
“进了宫,滋味如何?”
凌龙秀闻言,抬头一看,来者身形高大,眉目清俊,身着靛蓝色金丝绣四爪蟒龙纹纩袍,看上去不仅气质高贵唇红齿白,眉眼间还有些许像赵赦。
凌龙秀低头回想着,这人好像在周显掀了轿帘,初次见赵赦时跟在他身后的人。
凌龙秀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眼中满是疑云,跟在那人身后的随从便开口荐道:“这是观王殿下。”
凌龙秀即刻福了一礼:“参见观王殿下。”
“免了。”赵诚一脸轻佻的笑靥,转身对着身后的随从道,“你先下去看着,有人过来了即刻来报。”
那随从应声下去了,空旷的后院中只余下凌龙秀与赵诚二人。
赵诚信步上前,从上而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玩味道:“啧啧,比起当日云居寺山脚下的初见,又瘦了一圈。”
凌龙秀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调侃,只默默站着,静观其变。
“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朝为越溪女,暮作吴宫妃。”赵诚绕着她踱步一圈,见她不施粉黛却依旧我见犹怜的模样,神色悠然道,“你打算困守这慈宁宫做一辈子的粗活吗?皇兄国事繁忙顾不上你,你就没辙了?怎么样?需不需要本王替你去说项?”
凌龙秀有些犹疑地扫了他一眼,回想起封砚川曾与她提及,观王赵诚对她颇有微词,一心阻拦赵赦接她入宫。
莫不是他在太后面前说了她如何引诱赵赦的事?
王氏并非赵赦生母,可赵诚却真真切切是太后所出,这事人尽皆知。
赵赦是一国之君,天下之表率,一有行差踏错便会被天下人非议。
可赵诚不同,一个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王爷,他去求王氏的恩典,王氏想来不会拒绝。
“王爷这是何意?”凌龙秀漠然道。
“何意?”赵诚笑得如同暗夜的鬼魅般,危险又慑人,“那就要看你的抉择了。”
赵诚凑近她,手背轻轻地划过她的脸,不料在触及她苍白面颊的那一瞬,她却不动声色地别过脸,避开了他的触碰。
云居寺山脚下匆匆一别,他曾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投机取巧想攀龙附凤,心中对她有过不屑也有过反感。
可时日一长,一向风流不羁风月情浓的他再看看身边其他女子,俨然已不复往日的娇俏可爱或温柔妩媚。
他的眼里如同覆上了一层迷雾,隔着迷雾望去,那些女子竟都成了灰白的,没有灵气,没有色彩,也没有了吸引力。
他甚至一度去找了京城里最有名气的清倌随侍,却也找不回最初的感觉,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她就那样穿着宫女并不起眼的艾绿色襦裙,脸上几乎不施脂粉。
一个原本寡淡的女子竟在他眼里如此鲜活,如此的与众不同,当初匆匆一眼,已是今日孽缘。
“若本王助你脱困,你拿什么来回报?”赵诚凑上前,居高临下地观摩着她沉静如冰的面容,嘴里漾开一抹谑笑,“看你这慢吞吞不求上进的样子,应该还没爱上本王的皇兄吧?”
凌龙秀不自觉地往后退两步,被这样赤裸裸地看穿令她有些发窘,下意识地想要逃离眼前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