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赦眼前一亮,伸手夺过若草色绣芍药锦囊揭开一看,念道:“侍郎才干不可轻,新晋少宰为玉勋?”
赵诚跟着上前,看完这两句诗后,意外道:“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果然解了皇兄的燃眉之急。”
“燃眉之急?”封砚川一脸犹疑道。
赵诚伸手将他搀了起来,解释道:“自从李氏罪名被坐实,朝中户部尚书之位便一直悬空。前几天潘太傅觐见,话里话外都是在为玉勋求职,令他入户部习学,玉勋自从金榜题名之后亦未谋要职,如今的翰林院侍读学士也是份闲差,所以潘太傅啊,是冲着户部尚书一职来的,皇上虽没有即刻应承却也不好回绝呀。”
“朕原来属意的就不是玉勋,户部侍郎关沐勤勤勉勉,且颇有才干。对户部之事又熟稔,李政出事后他将户部上下打理得有条不紊,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由他继任户部尚书,相信朝中也无人反对。”赵赦犹似含英咀华,反复看着纸上那两句诗道,“偏偏潘太傅此时来求,朕与玉勋又是打小的情分,真是进退两难呐…”
“所以这诗中之意是,让关沐继任户部尚书,而玉勋则出任户部侍郎一职?”封砚川恍然大悟道。
原来凌龙秀早就看穿赵赦属意的是关沐而非潘玉勋,这也不只是因为关沐的才干。
也为着他在朝中是独秀并无后台,这样的人皇帝用着才放心。
“潘太傅明里暗里只说了让玉勋入部习学,并不敢直接觊觎尚书之位,那让玉勋出任侍郎一职先研习研习,倒不算亏待了他,这样也不至于驳了潘太傅的面子,两全其美啊。”赵诚俊美妖冶的面容上挂着嘲弄道。
赵赦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一把拉起封砚川,斩钉截铁道:“快!给朕带路,朕现下就要去找这位先生。”
封砚川踌躇道:“皇上,那位先生实在萍踪浪迹,臣不知…”
“混账!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朕?”赵赦被一再推辞,便顿觉不忿道。
封砚川,赵诚两人面面相觑,倒是甚少见到赵赦发怒,皆跪倒在地。
这位桀骜不凡的君主还是太年轻了,从来没有尝试过他想要什么而得不到的。
“皇兄息怒。您既有兴致出宫游玩,臣弟愿第一个随侍。”赵诚仓促地跑起圆场道,“砚川,不是我说你,天下有志之士何其多,你就是引见一下又如何?难得皇兄有此兴致,你何必不识抬举呢?”
封砚川闻言,只得伏倒在地,畏怯道:“微臣…愿随侍圣驾出宫。”
赵赦看了看自身的月白色绣青竹纩袍,倒是一套看不出身份的常服。
于是奋然带上封砚川和赵诚,三人再加上首领太监周显风风火火正要出宫。
不料,才刚走出太和殿便遇上了前来替父请罪的潘玉勋。
赵赦根本无暇听他申辩,搀起他便往神武门走去,众人皆坐上马车,一同出了宫。
潘玉勋在马车内听闻赵赦出宫意图,心中亦有些蠢动,都好奇这位“世外之人”。
封砚川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内就赶到了京郊别苑。
下车拍门后,开门的小厮却说凌龙秀今日去了云居寺上香,大约傍晚才会回来。
赵赦知晓后,当机立断命封砚川赶至云居寺。
途经山脚下一片竹林时,封砚川赶着马车眼见不远处徐徐抬来一顶轿子,随行的丫鬟不是别人,正是秋霜。
他立刻停下马车,下了车对着马车里的赵赦作揖道:“皇上,前面轿子里的,便是您要找的人了。”
赵赦等人相继下了马车,四人皆停在了轿子前。
抬轿的轿夫虽有疑惑,皆以为是遇见了相熟的人,只得止步,将轿子缓缓放下。
“大胆!什么人敢拦丞相府的轿子?”秋霜见来人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大声呵斥道,“你们可知道轿子里的是什么人?竟敢这样放肆!”
“秋霜。”封砚川将马车停在一边,拴好马匹便上前劝解道,“不得无礼,这是…”
封砚川本欲引见,却被赵赦一手拦下,又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其不要声张。
封砚川会意,默默退居其后。
“丞相府?难不成先生也是相府的门客么?”赵诚上前作揖道,“吾等是封大人挚友,至此不过是想与先生结识一番并无恶意,还请先生宽恕吾等唐突之意。”
秋霜见来者个个风姿绰约气质不凡,而且举止显贵彬彬有礼,封砚川又身在其中,便打消了拦路抢劫的顾虑。
只是他们话里话外什么先生、门客实在叫得她一头雾水。
赵赦见轿中人仍是一言不发,便信步上前,坦然道:“久闻先生独具慧眼,对朝政之事见微知着,明见万里。吾等不才,不知是否有幸讨教一二?”
然而,轿子还是纹丝未动,几个轿夫皆满面疑惑,都不明白局势未敢轻举妄动。
潘玉勋看着凉风亦未能翻动的轿门,缓步走到赵赦身后。
低声道:“咱们这阵势,不会是把先生唬住了吧?要不咱先撤,改日让砚川直接带其入宫岂不便宜?”
“哼!凭他是谁,还能大得过皇上去?奴才看他是水仙不开花,净装蒜了!奴才还没见过逞得比天还大的架子呢,今儿个无论如何也得把人留下!”周显终是耐不住性子对着赵赦躬身行礼后,疾步上前将轿帘一掀,愠怒道,“先生,得罪了!”
这一掀轿帘,周显差点没吓得眼珠子都掉了出来,轿子里坐着的不是什么门客先生,而是一位清秀如秋水映明月的姑娘。
“怎么了?周显。”赵赦看着怔怔堵在轿门口的周显,迟疑道。
他慌忙退开身子,手中依旧撑着轿帘,将挡在身下的美人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正对着轿门的赵赦逐渐瞪圆了星眸,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位二八年华,正襟危坐的素雅女子。
两弯清澈的玉羽眉,直视前方与他眼神相对的丹凤眼,精致挺翘的鼻子,薄唇紧抿。
毛绒绒的鬓角勾勒出的鹅蛋脸淡施脂粉,清丽脱俗的气韵浑然天成。
让他不由得想起《石头记》中的一句话:任是无情也动人。
赵诚与潘玉勋二人更是瞠目结舌,都始料未及,怔怔愣在原地。
任凭晚春的凉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零星飘落。
封砚川悄然瞥了赵赦一眼,见他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凌龙秀,心中了然。
她的谋算已有眉目,这副病弱残躯终是在他心中泛起了涟漪,如碧玉落水,姣影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