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封砚川命狱卒开了锁，走进牢房一看，李子严早已失去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蜷缩着身子躺在干草堆里，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如蝼蚁般在他最后的岁月里苟延残喘。
他一听见脚步声便立即惊坐起身，定睛看清了来人是封砚川之后，又瘫软下去，心凉了半截。
他音色低沉道:“你是为那个贱人来的吗？”
封砚川将手中的和离书扔到李子严面前，鄙夷道:“签了它。”
李子严打开书信，只看了几眼便撕毁在地，如疯狗般嚎叫起来:“不可能！她想跟我撇清关系，没门！”
“你…”封砚川面带怒色，又想起凌龙秀的嘱托，话锋骤转道，“大小姐说了，只要你肯与她和离，她还是会把你最想要的东西留给你。”
李子严嗤笑道:“最想要的东西？我还有最想要的东西吗？”
“冯雪素腹中的孩子。”封砚川逐步逼近他，声色冷峻道，“你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如果连她的孩子都保不住，你们李家可就真的要绝后了。皇上不日就要将你们斩首，你可要快点下决断了。”
按照大盛律例，李家这种通敌卖国震惊朝野的重罪，若赵赦暴怒说不定会强制冯雪素堕胎后即刻行刑。
若是有说得上话的人求情，那李家至少还能保住一丝血脉。
李子严听得一头雾水，想起凌龙秀因他失了一子，心有余悸道:“什么叫我已经失去一子？”
“你还不知道吗？”封砚川挑眉，理直气壮地说，“你的爱妾冯雪素收买了张瑞丰，串供将大小姐明明只有一个月的身孕生生说成了两个月，致使胎儿被你亲手虐杀，你忘了吗？”
“不！那不是我的孩子，你在撒谎，她腹中明明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你少替她辩解！”李子严盛怒之余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揪住封砚川衣襟迫使其与之对视，“该不会那个野种的经手人就是你吧？封砚川，所以你才急着为她出头，为她辩解，为她脱罪！你们这两个不知廉耻的苟男女！”
封砚川单手将他擒住，抡圆了胳膊往他脸上就是一拳。
顷刻将他打倒在地，李子严登时口吐鲜血，趴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脸颊。
封砚川绷起脸，忿忿不平道:“我要是与大小姐有私，还会让她嫁给你这个畜生吃那么多苦吗？你的妻子系出名门才德兼备，你非但不珍惜，还满嘴谩骂拳脚相向！你这狗东西若是还有一点人性，就好好签了和离书，不然有你受的！”
封砚川不屑的眄了他一眼，吩咐狱卒为李子严准备笔墨。
临行前对着仍趴在地上的他言语警惕道:“明日日落前，我会再来，若还没备好和离书，这刑部有的是逼人就范的刑具。”
第二天早上，刑部大牢便来了人匆匆报与封砚川，说李子严已在狱中上吊自尽。
临死前只留下一纸休书:正妻凌龙秀于进府前已非完璧，身犯七出之条，故休之。
封砚川拿着休书，虽怒其不尽不实，也无可奈何了。
只得拿着它上报刑部，走了些章程之后，不出所期的将凌龙秀与秋霜接了出来。
由于玉竹苑亦隶属李氏私产，遂一并被罚没，凌龙秀只能跟着封砚川回了丞相府。
回程的路上，凌龙秀对着秋霜一顿嘱咐，命其不要将梁月容和凌龙仪的陷害，还有流产之事告诉林云华，秋霜听了只得满嘴应承。
又询问了封砚川关于冯雪素腹中之子的事，封砚川直言早已向皇上陈情，准其生产之后再行刑。
丞相府东苑。
林云华一见爱女，喜出望外地将凌龙秀揽进了东暖阁。
她双手捧上凌龙秀素白的小脸，泪眼婆娑道:“我苦命的女儿，你受罪了。”
凌龙秀微笑着钻进了林云华怀中道:“不苦，女儿这不是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为娘巴不得呀，你这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一辈子不再离开我才好呢。”
林云华拭了拭眼泪，两人相视一笑，双双坐上暖炕，随侍的嬷嬷、丫鬟都其乐融融地张罗起洗漱用具和茶水点心来。
约摸有十来日的光景，凌龙秀与林云华几乎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为着林云华的病，凌龙秀常常亲自伺候梳洗，捧羹把盏侍奉汤药。
两人常常一同看书读诗，细嚼其中韵味，一同刺绣，从针法到图案，林云华皆悉心教授。
又一同作画，将花草树木，亭台楼阁都描摹了一遍。
反复相求，因事为制，岁月静好。
没过多久，凌治孝便下令将凌龙秀送回京郊别苑。
尚书府一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以避嫌为由说服了林云华，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挥泪告别。
凌龙秀在临行前，又将一个若草色绣芍药花锦囊交给了封砚川，并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登车而去。
过了几天，封砚川便奉旨入宫，进了太和殿却眼见赵赦和赵诚两人正下着围棋。
当即打千道:“微臣参见皇上，观王殿下。”
赵赦抬手示意其免礼，见封砚川进殿即刻弃了手中棋子。
上前一把揽住封砚川沉实肩头，笑道:“爱卿上回提及的那位世外之人可有意入朝为官？可愿为朕引见哪？”
封砚川眼中星芒一闪，心中喟叹凌龙秀果然有先见之明。
窥得赵赦仍一脸疑惑，当下婉转其辞道:“回皇上，这位先生行踪飘忽闲云野鹤，微臣与他不过数面之缘，况且也都是偶遇，不知其心志所向，还请皇上恕罪。”
“偶遇？”赵诚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掷，弃了棋局，阴冷笑道:“都是在哪里偶遇的，带皇兄也出宫见识见识？”
“甚好，朕正有一烦难事想请那位先生解惑，砚川带路吧。”赵赦兴趣盎然道。
他一把拉着封砚川就要往殿外走，不料封砚川一下便跪倒在他面前。
音色焦灼道:“皇上，万万不可贸然出宫啊，若是太后知道了怪罪下来，微臣万死难赎！”
赵赦冷白俊脸上瞬间敛了笑靥，只盯着匍匐在他脚下的封砚川出神。
封砚川伸手将藏于胸前的若草色绣芍药锦囊拿了出来，双手呈给赵赦。
正色道:“皇上既是有烦难之事，不如看看先生新赠的这个锦囊，或许能解答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