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赦想到自己心中的挂牵,不禁低头一叹。
“皇上可是有心事?”周显上前奉了一盏茶,试探道。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赵赦依旧如往常一样在殿中来回踱步,神色黯然道,“朕也算是一尝相思之苦了。”
“哎哟,皇上,您可别拿奴才开玩笑了!”周显嗤笑出声道,“您是谁呀,您哪用得着感慨什么相思之苦呀!皇上要是想见谁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么?”
“可是…”赵赦犹疑了一下,又怔望着周显道,“可是万一,她不想见朕怎么办?”
“哎哟,皇上,您可真是逗死奴才了。”周显忍俊不禁揣度起他道,“且不说您这九五至尊的身份,就您这身量,这面貌,这气度往那儿一站,哪个女人不多看两眼?若是这些女人当中啊,有入得了您的眼的,那就别提多想着您了,估摸着在家都偷着乐呢!”
“是这样吗?”赵赦蹙眉道。
“那必须的!”周显续道,“皇上您实在过谦了。”
“不会是朕自作多情了吧?”赵赦犹疑道。
“那哪能啊,皇上。”周显两眼滴溜一转,巧言道,“就算您真有这样的疑虑,也不该在这儿自个儿想破了脑袋呀,总得问个明白不是?”
“那好。”赵赦略想了想,脸色顿时舒展开来,赤丹色金丝绣红梅纹广袖一挥道,“你去把封砚川给朕找来!”
“呃…不是,皇上您…”
周显一怔,这下子他是终于回过神来了,原来赵赦说的人并不是后宫里的哪一位主子,而是另有其人。
“嗯?还不快去?”
“是…”
封砚川一到殿前,便被赵赦喝令出宫,两个人带上换了常服的周显就直奔京郊别苑。
途中经过市集,赵赦便下令将马车停在了京城有名的古玉轩。
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块镂空雕青龙纹玉佩,便要去换店中那支斜刻玉凤鸟纹白玉发簪。
谁知店家在仔细端详过玉佩后,万不敢收。
赵赦无法,只得喊周显进来付了银子,这才心满意足地上了车,径直往别苑而去。
一到别苑门口,三人便听得一曲悠扬婉转的琴音,是古曲《阳春白雪》。
正值春日,此曲闻之给人一派春风徐徐,绿意盎然之感。
“想不到,她还弹得一手好琴。”赵赦微笑道。
封砚川一脸陪笑,上前去叩了门。
三人一进门,便见前院中两棵垂丝海棠的花瓣迎着清风徐徐飘落,飘洒了一地落花。
院中左侧摆着一只红木祥云纹栅形几,几旁坐着一人,他正一脸平静地抚着几上的古琴。
他穿着一身鹅黄色缊袍,身形消瘦,眉目俊朗,鼻梁挺直,口唇偏薄。
就那样静坐抚琴,很有些仙风道骨,遗世独立的淡薄之感。
忽而听得开门声,他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双手按在琴弦上,抬眸浅笑道:“贵客驾临,有失远迎了。”
“杨先生有礼了。”封砚川只一眼便猜测出了他的身份,忙上前作揖道。
赵赦也陪笑着作了一揖:“叨扰了。”
“在下封砚川,这位是赵公子。”封砚川抬手,为杨玄若荐道,“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深感荣幸。”
杨玄若儒雅一笑,自然而然地将目光停留在了俊美端贵的赵赦身上。
他坦然道:“赵公子可是来看望小姐的?”
赵赦被这样一问,好似被戳穿了动机那般,腼腆地笑了笑道:“赵某与凌大小姐曾在机缘巧合下有过一面之缘,而今听说她身体不适抱病在家,特来探望。”
杨玄若静静地注视着赵赦,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逐渐加深:“小姐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那吾等就先进去了。”
封砚川看出了赵赦的局促,遂匆匆作辞,带着赵赦与身后的周显进了正厅。
一进正厅,便有一十五六岁的丫鬟上前福礼,接着又询问其来意。
封砚川向其解释一番后,那丫鬟便进了内堂传话。
不一会儿,秋霜便搀着凌龙秀从暖阁内走了出来。
秋霜一见是当日拦轿的俊雅少年,瞪大了双眼就要下跪。
封砚川上前一把将她扶住,又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这位是赵公子。”
凌龙秀和秋霜会意,都对着他福礼道:“赵公子有礼。”
赵赦忙上前搀起了凌龙秀,朗声笑道:“凌姑娘不必多礼。”
见凌龙秀仍低着头,赵赦又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凌龙秀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抬手示意道:“赵公子请坐。”
封砚川见势,一把拉起周显便退了出去。
秋霜奉了两盏茶,也识相地屏退左右,整个正厅中只留下赵赦和凌龙秀二人。
此时,门外又响起了一阵细腻柔和,连贯清透的琴音,赵赦和凌龙秀一听便知,此乃古曲《凤求凰》。
寂静的正厅内放眼望去,厅外粉瓣飘零,琴音婉转。
赵赦眼看这别苑虽然简朴,却别有风貌,一时竟不忍开口,生怕扰乱了这一氛围。
凌龙秀却陡然起身跪倒在地,颔首道:“皇上,臣女有罪。臣女不该以身陷险境为由欺瞒皇上,罪该万死。”
赵赦立时将手中端着的瓜果纹白瓷茶盏撂在了茶几上,起身便去搀她道:“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作甚?”
凌龙秀却执意不肯起身,微微蹙眉道:“皇上仁厚,臣女却始终心有不安。但求皇上明鉴,一切罪责臣女愿一力承担,不要累及他人。”
“虽然有过,但揭露李氏罪行有功,也算功过相抵了。”赵赦暗暗使力才把凌龙秀扶了起来,温声道,“一个女儿家,遇事能这样有决断已是很难得了,你在李家吃了那么多的苦,即便你没有来通风报信,朕也不会轻纵了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