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贵人抬头,众人目光皆落在她的身上。
鹅蛋脸型,一对弯弯的新月眉,吊梢狐狸眼,挺直的鼻梁,标准的樱桃小嘴。
整张脸是那样自然妩媚,明艳如骄阳,温润若玉琢,果然瑶池无二,紫府无双。
蝶嫔见众人都只顾着欣赏其容色,空气中又隐隐弥漫着酸腐之气,便首当其冲打破了这片表面的宁静。
她满脸堆笑道:“早就听说潘太傅的千金容色出众,才华过人,无论去到哪里都是观者云集,果然所传非虚呀。”
“蝶嫔娘娘谬赞了,嫔妾万不敢受。”潘贵人羞红了脸,颔首道。
蝶嫔又问:“妹妹的闺名是哪两个字啊?”
“月里,潘月里。”潘贵人羞涩答言。
“月里?”琼贵妃嗤笑一声,“真当自己是月里嫦娥吗?”
潘贵人敛了敛神,正色道:“贵妃娘娘说笑了,皆因嫔妾母亲最爱的便是苏轼的水调歌头,父亲政务繁忙,母亲总是独守空闺,心中最期盼的便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又恰逢嫔妾生辰正好是八月十五,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并无它意。”
“一个名字罢了,妹妹何必较真呢?”皇后轻笑道。
蝶嫔连忙岔开话题:“哎,听说凌丞相的女儿也入了宫不是吗?是哪一个啊?”
凌龙仪这才面带喜色地离开座椅,朝着蝶嫔颔首福礼道:“嫔妾常在凌氏给蝶嫔娘娘请安。”
众人见凌龙仪穿着藤紫绣花鸟纹素纱,梳着双环望仙髻,头上簪着玉雕花钗,嵌宝石鎏金花钿。
她面如银盘,精致小巧显得有些稚嫩的小山眉,滚圆且充满灵气的杏眼。
鼻尖微微上翘的孩儿鼻,丰润的花瓣唇,可爱中不失优雅,俏皮中又带点秀气。
“生的也是好周正模样,怎的只给了常在的位分?太委屈妹妹了。”蝶嫔亲自起身将凌龙仪扶了起来,拉着她的手一脸惋惜道。
“照蝶嫔你的说法,直接封妃岂不好?”琼贵妃双眼微眯,眼中似带着寒光般瞟向了蝶嫔。
“蝶嫔妹妹有所不知,凌常在乃是庶出,所以位分不宜给的太高。”毓妃故意扯其嗓子,扬声道。
这一言辞便引得在场众人侧目,谁都知道蝶嫔也是庶出,毓妃这招连削带打无疑引得众人窃笑。
蝶嫔闻言,覆在凌龙仪裸白手背上的纤纤玉指便缩了回去,一脸薄怒地坐回原位。
凌龙仪只得颔首道:“嫔妾有幸入宫侍奉已心满意足,位分什么的嫔妾并不在意。”
“好了好了。”皇后抿了抿嘴,温婉笑道,“毓妃,别打趣自家姐妹了,今儿个也不早了,本宫也乏了,都散了吧。”
“是。”众嫔妃起身辞礼道,“臣(嫔)妾告退。”
眼看进了尚书府已有一个月,凌龙秀却鲜有安生日子。
李子严动辄打骂,赌钱输了,酒喝多了或在家挨了父母训斥,都拿她撒气。
在外更是花天酒地,一掷千金。
就连凌龙秀去给公婆请安,二老都从来没给过好脸色,一副可有可无的嘴脸。
而这些日子,秋霜着人跑了相府好几次。
凌治孝那边却音讯全无,并没有任何人来看过凌龙秀,李子严得知便更加有恃无恐。
这日,两人又拌嘴动手,凌龙秀本也能抵挡两下子,可一个弱女子如何敌得过一个喝得烂醉手脚并用的男子。
但见李子严一气之下将她推了出去,正巧撞上了红木祥云纹架子床的锐角,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李子严见状依旧无动于衷,心里早已对这个淫妇鄙夷至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夺门而去。
“小姐!”秋霜吓得脸色煞白,赶紧命小厮去请大夫,扶起凌龙秀,疼惜道,“从小到大,小姐何时受过这些屈辱,小姐,不然我们去求求相爷主持公道吧,跟李子严和离。”
“他会这么轻易就放我走吗?”凌龙秀用手绢按住伤口试图止住血,眼眶通红道,“一个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的妻子与其他人有染,他的屈辱和尊严都想在我身上找回来。在他这口气没消之前,谁也救不了我。”
她心里太清楚李子严这种浪荡子弟的秉性,若贸然去跟他谈和离,指不定会弄巧成拙更加激怒对方。
“相爷呢?难道相爷也没有办法?”秋霜把凌龙秀扶上床,泫然欲泣道。
凌龙秀强撑起身子,坐在床上心灰意冷道:“就算他知道了,会在意我吗?嫁过来已经一个月了,你瞒着我不止一次差人跑回府去告状,有用吗?父亲根本不管我的死活,要不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可能会让我老死在别苑也未可知。”
须臾,小厮急匆匆请了张瑞丰张大夫进门。
他用盐水清洗伤口,涂药止了血,包扎好后又嘱咐忌口之物。
秋霜都一一应着,又琢磨道:“张大夫,保险起见,还是请您给把个脉吧,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张瑞丰随即坐到床边的红祥云纹杌子上,给凌龙秀搭了脉。
“嗯?”张瑞丰眉心微蹙地抬起手,又略有疑惑地重新搭了脉,眼珠子时不时地往凌龙秀腹部瞥去。
凌龙秀正因脑袋胀疼闭目养神,并没有察觉异样,反倒是秋霜见张瑞丰神色越发凝重。
便疑惑道:“这是有什么问题吗?大夫。”
张瑞丰闻言,眉目顿时疏朗几分,沉敛道:“哦,没什么,少夫人并无大碍。”
“那劳烦大夫了。”
张瑞丰作了一揖后,便出了门。
秋霜正欲吩咐小厮送他,张瑞丰却摆摆手道:“老朽还要去给西苑的冯姨娘请平安脉,就不必相送了。”
说完,张瑞丰便快步进了西苑的暖阁,将方才给凌龙秀诊出已有一月身孕的事私下告知了冯雪素。
“什么?她真的有了?”冯雪素惊诧地放下了手中的杏仁酥,不自觉地扬声道。
“千真万确,已有了一个月。”张瑞丰回答。
冯雪素心内便暗忖着,这张瑞丰是京城东大街这一带最有名的大夫,喜脉绝不会诊错。
如果凌龙秀有孕成功生下嫡子,那她的孩子还有谁会心疼?
而且她很有可能借着这一胎与李子严重修旧好,获得李家上下的重视。
那自己苦心得来的专房之宠,岂不是很快就要到头了?
不,她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况且,当初进门的时候李子严便跟她提起过,这个凌龙秀在嫁进尚书府之前就失了身,如今何不将计就计…
想到这里,她素手便挟住张瑞丰,面色冷凝道:“你去告诉李子严,说凌龙秀已有了身孕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