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龙秀闻言,一把夺过秋霜奉的茶盏,狠狠砸向了墙根,歇斯底里道:“他们想来个死无对证么?”
“大小姐保重身体。”封砚川躬身作揖道,“李政这只老狐狸今儿在朝堂上被参了一本,若然张瑞丰的事闹出来无疑是雪上加霜,这时候给自己树敌就是自掘坟墓,他当然不能卖这个万一了。”
“李政被参了?”
秋霜蹲在墙角收拾着碎瓷片,一听这话眸子都亮了。
“可是贪腐一事?”凌龙秀敛了敛神,问道。
封砚川道:“谏议大夫裴忠勇在朝堂上弹劾李政收受贿赂,私卖土地,贩卖私盐等三大罪。可朝中仍有官员力谏李政两朝元老,搜证不足,所以皇上并没有下令重罚,只命其停朝,以观后效。”
“这样都被这老家伙逃过一劫?”秋霜重重地踹了墙根一脚,埋怨道。
此时,凌龙秀却恢复了平静,素白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怨憎来。
她低头自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封砚川:“你看看这个。”
封砚川接过手打开一看,原来是冯雪素的照身帖,他仔细看了一遍,大惊失色道:“冯雪素是倭人?!”
“什么倭人,倭寇吗?”秋霜赶忙上前,注视着那张照身帖问道。
“这是我命人从青楼老鸨那里买回来的。”凌龙秀答言道。
随后慢慢将腰上系着的一个石青色绣青竹锦囊解了下来,起身将它递给了封砚川,并在他耳边细细叮嘱。
封砚川听后便躬身颔首,朝着凌龙秀作了一揖,辞别而去。
两日后,紫禁城内,太和殿。
乾元帝赵赦,其弟观王赵诚,潘太傅的长子潘玉勋与翰林院编修封砚川正闲谈解闷,投壶取乐。
这会儿赵赦手中的箭矢对着铜壶口轻轻一投,那箭矢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听话地钻进了壶口。
“皇兄好眼力!”赵诚拍手称快,乐道,“这下玉勋又该罚酒了。”
潘玉勋不等宫人们上前,自斟一杯,满饮而尽,一脸微醺的神采道:“要说投壶,谁比得过皇上啊,微臣再输可就不能了…”
赵赦星眸一抬,对着封砚川扬眉一笑道:“砚川,是不是该你了?”
封砚川看着眼前这位丰神俊雅,恍若天人的君主,会心一笑道:“微臣这技术恐怕还不如玉勋少爷呢。”
说着,封砚川便俯身随意捡了一只投歪在地上的箭矢,这一个俯身,却将藏于胸前的石青色绣青竹锦囊掉了出来。
“嗯?”
赵赦等人俱是一愣,要说随身带着锦囊倒不足为奇,只是为何不见封砚川系于腰间而要这样贴身收藏?
封砚川见锦囊滑落,忙伸手捡起就要收回交领衣襟中去。
不料,赵赦却制止道:“哎,什么好东西要这样贴身藏着,呈上来!”
御前太监周显于是挥着拂尘上前对着封砚川伸手,封砚川虽然有些踌躇,也无可奈何了,只得将锦囊奉上。
周显呈给了赵赦,他将其把玩在手中一番观赏后,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特别。”
赵诚凑上前接过一看,饶有兴致道:“要不打开看看?”
潘玉勋见状也来了兴致,撑起身子便围了过去,探着头一脸狐疑道:“里面是什么?”
“皇上,那不过是微臣的一位好友所赠,里面没有什么的。”封砚川躬身作揖,佯装劝解道。
“什么好友连朕也要瞒着?”赵赦不由摆出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随即扬声喝道,“打开!”
潘玉勋摸着下巴猜测道:“不会是女子寄予的情信吧?”
赵诚单手将手中锦囊收紧的口子一撑,一张字条当即便从中滑落。
赵赦一把接住字条,口中喃喃道:“无业官身厚,只凭亲倭寇?”
潘玉勋已醉倒七分,单手托腮道:“什么意思?”
赵诚看完,脸色一沉:“这是说朝中有高官厚禄者,暗通倭寇,即便没有家业也能靠着通敌致富,家底厚实。”
“朝中?谁?”潘玉勋这才稍微清醒一点,他毫不犹豫地看着封砚川,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封砚川急忙跪地,沉声道:“回皇上,这个锦囊乃是一位世外之人所赠,这位先生闲云野鹤,不问世事,只是欠了微臣一个人情才赠予的锦囊,为的是解微臣之惑,并无它意,请皇上见谅。”
赵赦在殿中来回踱着步,剑眉微挑道:“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两句诗所指何人?”
“回皇上,微臣也是看了诗句才去调查,原来李尚书之子李子严的妾室冯雪素原名松浦雪素,是倭人。”封砚川说着,便将藏于袖中冯雪素的照身帖呈了上去。
赵赦一看那照身帖,脸色立马变得有些沉重。
一旁的赵诚拍案而起,冷哼道:“松浦氏在沿海区域盘踞多年,不仅组织武士,招募海盗,多次在海上掠夺人口和财物,屡屡侵犯我大盛边境,实在不可轻恕!”
“是啊,皇上。”潘玉勋强自醒神,一改之前的散漫态度道,“若户部尚书真与倭寇勾结,那朝廷可不能姑息这样通敌卖国的奸臣啊。”
赵赦将照身帖揉成一团,重重往地上掷去,疾言厉色道:“查,给朕一查到底!”
短短半个月内,赫赫扬扬将近二十余载的尚书府被抄没一空。
不仅在冯雪素房中抄出与松浦氏多年来往书信,还有李政通过冯雪素保荐与松浦氏一直私下往来受贿。
原来早在冯雪素仍身处青楼时李子严便与其过从甚密,还以自身作为纽带给其父李政谋了条暗通倭寇的财路。
李政不但纵容倭寇贩卖私盐,还收受大量珠宝首饰以换取朝政消息。
赵赦知晓后,勃然大怒,以贪腐谋私,通敌卖国的罪名将尚书府所有财物一律没入官中。
李政全家近百口人全部下了大狱,为首者李政,李子严,冯雪素枭首示众,其余家眷流放岭南。
凌龙秀因隶属李氏家眷一同入狱,幸得凌治孝和封砚川御前求情。
赵赦念其刚入尚书府不久,府中众人严刑拷问后的供词亦没有关于她参与犯案的证据。
若能与李氏断绝干系,只罚没钱财,即可无罪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