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半柱香功夫，秋霜便将封砚川领进了正厅，请他落座等候，并告知凌龙秀梳洗之后便出来。
“封大人，别来无恙吧？”
封砚川闻言回头一看，生生愣住了。
凌龙秀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额头上缠着白纱布，苍白的小脸上不施脂粉似是泪痕未干。
两眼红肿，口唇发白如同病入膏肓般，叫人触目惊心。
“见、见过大小姐。”封砚川良久才回过神，起身对着凌龙秀打千儿道。
凌龙秀抬手道:“封大人毋须多礼，请坐。”
封砚川腼腆地坐在青竹椅上，一来是男女共处一室对于他这个还未成家的人来说总感觉有些唐突了佳人，二来看到凌龙秀如此情状实在心有不安。
他委婉道:“大小姐可是病了？”
凌龙秀一双丹凤眼缓缓瞥向他，询问道:“若我的病只有封大人能治，大人可愿施以援手？”
封砚川颔首:“大小姐说笑了，下官对于医道可谓是一窍不通，若大小姐有需要，下官即刻便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为大小姐疗治。”
一旁的秋霜没忍住，一下跪倒在了封砚川面前，哭诉道:“封大人救命啊，小姐就快被李子严那个畜生折磨至死了…”
玉竹苑外，春意盎然，竹影斑驳。
清晨的露水沿着竹节滑落，在苔痕斑驳的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音符。
一盏茶的功夫，秋霜就将凌龙秀这一个月以来的所有经历都告诉了封砚川。
他在听完之后赫然拍案而起，面色严厉道:“想不到相爷一番美意促成的好事竟将大小姐扔进了虎狼窝，更想不到二小姐为了进宫，竟然会加害自己的亲姐姐…”
“如今只有封大人能救小姐了。”秋霜怆然哀求道。
封砚川赶忙将跪地的秋霜扶了起来，义正言辞道:“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告知相爷，让相爷为大小姐做主。”
秋霜哭着摇了摇头:“没用的，自从小姐出事后，奴婢已经差了好几拨人去禀报相爷，可相爷除了送些补品过来，连一句慰藉的话都没有。”
“这…”
封砚川惊愕失色，凌治孝竟连亲生女儿都视若无物，简直难以置信。
凌龙秀嘴角轻轻上扬，冷笑道:“哼，他是谁呀，他可是权倾朝野的朝中重臣，皇上和太后的心腹。如果他有心庇护，我这个相府嫡女就该进宫陪王伴驾了，可他怎么能够允许一个从小就养在外宅的女儿，一个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女儿进宫，稍有不慎就会影响他的青云之路呢？而且他早就认定了我会妨母，是我害得他的心中挚爱多年来一直缠绵病榻，恐怕巴不得我能嫁得远一点，老死不相往来才好呢。现如今我又被尚书府灌上未婚先孕的污名，你说，他还肯为我的事费神么？”
封砚川听完，一股脑儿瘫坐回了青竹椅上，以他对凌治孝的了解，凌龙秀分析的也不无道理。
如今她可是走进死胡同了，除非自己有本事自救，否则一辈子担着个污名任人诟病。
秋霜从暖阁中拿出一方如意纹锦盒，送到封砚川手中将其打开，盒中满是珠宝首饰。
她含蓄道:“封大人，这些都是小姐的陪嫁，还请大人帮帮小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
封砚川毅然合上锦盒，将其放置于青竹茶几上，婉转其辞道:“秋霜姑娘小看封某了，见义勇为之事何须这些身外之物？只是封某人微言轻，恐怕能力有限，未必能帮到大小姐。”
凌龙秀正色道:“这趟出门走得急，没带什么贵重物品，这锦盒中不过是我平日里穿戴的一些素净首饰，若大人看不上，我再挑些别的…”
“大小姐误会了！”封砚川急忙打断她的说辞，躬身道，“下官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并不是图财。大小姐若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凌龙秀闻言，苍白的脸上多出了些许慰藉道:“既然大人有心相助，就当我凌龙秀欠了大人一个人情，将来必定涌泉以报。”
封砚川眼神笃定道:“只要能助大小姐脱困，下官并无二话。”
凌龙秀抬手示意封砚川起身，又问:“不知朝中近来可有关于贪官污吏的案件？”
封砚川想了想，只道:“有是有，只是朝政之事，下官不敢妄言。”
“那你就帮我查一查李政，在尚书府这一个月以来，我总感觉阖府上下吃穿用度开销极大，李子严更是花天酒地，一掷千金。你且帮我查查这里面是否有不妥之处。”
“下官定当竭尽所能。”
“还有张瑞丰，你去查一查…”凌龙秀抚上仍有些眩晕的头，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吩咐道，“不，你现在就带人去把张瑞丰带到玉竹苑来！”
封砚川有些疑惑道:“张大夫？”
秋霜恨得牙根直痒，厉声道:“就是他谎报了小姐的孕期！”
“快！一定要找到他。”凌龙秀肃然看着封砚川，“他一个大夫，如果无人指使绝对不敢谎报孕期陷我于不忠之地。他的背后必定有人指使，再加上昨晚我已然流产，他若收到风声知道我孩子没了一定会第一个找上他，说不定早就落荒而逃了。”
“下官即刻去找张瑞丰，大小姐请放宽心。”封砚川说着，便起身要出门。
“封大人。”凌龙秀忍着头痛叫住了他，郑重其事道，“别闹出太大动静，我不想惊动尚书府。”
“是。”
封砚川应声，即刻带着几个小厮，飞身离了玉竹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