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凌龙秀勉强撑开眼皮环顾四周，只发现趴在床沿睡着了的秋霜，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秋霜一惊，猛地直起身:“小姐，你醒了啊，你都不知道昨夜我们和大夫忙活了一夜才将你腹中的残余打下…”
秋霜说着，豆大的泪珠便滚了下来。
凌龙秀难以置信地抓着秋霜的双臂，失声道:“孩子没了？”
“小姐，你别难过了，孩子…以后还会有的…”秋霜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想起她这些天的种种遭遇不禁扼腕叹息。
偏偏她使了人回相府通报此事，凌治孝竟推说政务繁忙，只送了些补品过来，连一句慰藉的话都没有。
凌龙秀近乎绝望地闭上眼，任凭泪水滑落。
她甚至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失去了一个孩子，失去了一个做母亲的机会。
一夜之间，那个孩子就像流水逐落花般，无情地逝去了…
“李子严真不是个东西，都不知道你身怀有孕就下那么重的手，奴婢一定要去告诉尚书大人，让他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儿子！”秋霜语毕，抹了抹一脸的泪痕便要往门外跑。
凌龙秀一把拉住她，哽咽道：“一定是张瑞丰告诉李子严，说我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两个月？”秋霜满脸疑惑道，“不是，这嫁过来不是才一个月嘛…怎、怎么会是两个月？”
“那个张瑞丰十有八九是被人收买了。”凌龙秀拉住秋霜的手滑落，拭了拭泪痕道。
“小姐是说，有人收买了张瑞丰故意将你一个月的身孕改口成了两个月？好坐实你进府前就已经与人苟且的罪名？”秋霜抚着凌龙秀的小腹，惋惜道，“小姐，那李子严杀死的可是他的亲生孩子呀！”
凌龙秀抚摸着仍然有些眩晕的脑袋，对于李子严，她早已恨入骨髓。
这个男人不仅听信谗言，一叶障目，还凶狠成性，刚愎自用，实不可托付终身。
可眼下，母亲卧病在床，父亲对她又不闻不问，任由她自生自灭。
没有人可怜，没有人救助，她除了自救，别无出路。
“小姐，这尚书府根本就是一个吃人的虎狼窝，咱们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秋霜带着哭腔道，“再这样下去，你一定会被李子严那个畜生折磨死的。咱们得想个办法叫相爷来救命啊！”
凌龙秀冷嗤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连个影儿都没看见，你还指望他给我做主？”
秋霜更加泣不成声:“那、那可怎么办呀？”
凌龙秀拍了拍秋霜的背，沉声告诫道:“他不肯做我的主，我们就去找更高的官，找一个既能压制凌治孝又能收拾李子严的大官。”
秋霜想了想，倏地抬眸像是想通了什么，虑道:“可是相爷已经是朝中的一品官了，再要找个比他大的非至王爷或者是当今皇上了！”
凌龙秀眉头一紧，一字一顿道:“那就试试看吧。”
秋霜瞠目结舌，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怔忡道:“那也得先离了这个鬼地方再说吧。”
“嗯…”凌龙秀缓缓睁开双眸，思索一番道，“去玉竹苑。”
秋霜此刻心中虽有一万个不解，可凌龙秀发话了她也只有遵从的余地。
当日午饭过后，便收拾了细软传了软轿，主仆二人径自上了路。
凌龙秀早已心如明镜，知道她出门，东苑的小厮必定会即刻去给李子严报信，而玉竹苑不过就在和尚书府隔了两条街的碧玉湖附近。
李子严就算知道了，想必也不会十分在意。
凌龙秀心中早有盘算，若是回了相府，保不齐林云华早晚得知道她在尚书府的遭遇，她不能让病弱的母亲忧心。
可若是回了京郊别苑，那就等于告诉李子严，她和杨玄若绝对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这样又会害了自己的恩师。
而且如此心胸狭隘的李子严要是知晓她回了别苑，又不知会生出什么毒计来谋害恩师。
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和恩师有可能因为她而担忧受害，这是凌龙秀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的。
出了闹市，往东南方向又走了一箭之地便到了玉竹苑。
秋霜推门而入，满室清香扑面而来。
青竹构筑的天地里，竹编的桌椅如一块块温润的翡翠。
竹制的多宝阁上放着的竹筒里插着几枝桃花，竹节灯罩里透出晕黄的烛光，将整室竹韵浸润得愈发淡雅清新。
秋霜赞叹之余又忙扶着凌龙秀穿过青竹篾片制成的竹帘，进了暖阁，将她安置在铺了一层薄绿如意纹褥子的竹床上。
随即又到门口跟看守玉竹苑的嬷嬷打了个照面，吩咐她去买些起居用品便回了房，守着坐蓐期的凌龙秀。
“小姐，你好好休息，奴婢去烧点热水来。”
凌龙秀摆了摆手，示意她先不要忙，只道:“咱们府中有位门客，叫什么来着？”
“封砚川。”秋霜虽不解凌龙秀何故想起他，亦为其解惑道，“小姐你忘了，他在年前已由相爷保荐做了正七品翰林院编修，现在不是入宫侍奉圣驾，便是在府中与相爷议政。虽然谋的是个闲职，但他却仍敬相爷如师如父，嗯…看着是个文武双全又老实敦厚的人呢。”
“那你就跑一趟，去把他请过来。”凌龙秀下意识地垂眸，若有所思道。
“小姐，你也太着急了吧？瞧你这个样子，熬得眼睛都抠娄了，还是等休息些时日再作打算好吗？”秋霜抚着凌龙秀额上包着的白纱布，嗫嚅道。
凌龙秀坐在床头，丹凤眼微微一紧，沉声道:“最虚弱潦倒的样子都怕让人看见的话，还有谁会心疼？我就是要他亲眼看到我现下的处境。”
“这…”秋霜满脸狐疑地辩道，“就算他知道了你现下的处境有什么用呢？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就是心疼小姐又能怎样呢？”
“照我说的做。”凌龙秀仍旧冷着脸，笃定的眼神默默瞟向她道。
秋霜没有再多问，应声退出暖阁，往相府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