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深夜，凌龙秀才凤眼微抬，看着眼前拉着她的手靠在床边的林云华，轻声道:“母亲…”
“嗯？”林云华闻声醒来，喜出望外道，“秀儿，怎么样了？身上可有哪里不适？”
凌龙秀轻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腰部以下都有些生疼，道：“腰臀处有些疼…”
“我都听说了，你从满星亭坠落只跌伤了臀部，幸而没有伤筋动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林云华慈和道，“秀儿，这些年委屈你了…”
凌龙秀双手紧紧覆上林云华的手，摇头道:“这些年女儿常听去别苑送东西的陈管家说起，母亲身体一直不能大好，女儿不能随侍左右，真是愧为人女。”
“咳咳…”林云华闻言，激动之余一把将凌龙秀拥入怀中，轻轻抚慰道，“不，是母亲无能，不能将你留在身边，咳咳咳…”
“母亲，千万保重身体啊。”
“为娘没事…咳咳…”
凌龙秀赶忙顺了顺她的背，说:“母亲，我让刘嬷嬷送你回去休息吧，这都半夜了，再这么守着对你身体不好。”
“不，咳咳…”林云华强撑起身子道，“刘嬷嬷心思细腻，我让侍女陪我回去便是，刘嬷嬷就留在这儿照顾你的起居，别人我不放心。”
凌龙秀唯有点头答应:“那好吧。”
送走林云华，凌龙秀这才把刘嬷嬷唤了进来，面有难色道:“刘嬷嬷，我的月事许是来了，烦劳你帮我换一下亵裤。”
伺候凌龙秀一番梳洗后，刘嬷嬷便趁着夜色悄悄溜进西苑来找梁月容，果不其然梁月容母女也是彻夜难眠。
梁月容一见到刘嬷嬷便拉住她，急切问道:“怎么样？凌龙秀伤得如何了？”
刘嬷嬷颔首道:“倒是…没什么大碍。”
梁月容母女脸色一沉，心情霎时好似跌入了谷底。
“不过，老奴还是要恭喜二小姐了。”刘嬷嬷微笑着给凌龙仪行礼道。
“哦？此话怎讲？”梁月容一脸狐疑道。
“大小姐从高处坠落伤及臀部，虽未伤筋动骨，下身却出了血。”
听到这里，梁月容双目圆睁，犹疑道:“莫不是…”
“没错，那不是癸水，而是她清白之躯的凭证。”
“果真？”凌龙仪闻言便坐不住了，起身追问道。
刘嬷嬷笑得嘴角八字纹更显，定睛看着凌龙仪道:“千真万确，老奴多年经验，绝不会弄错。”
“呵呵…”梁月容掩面笑道，“难道这是天意？凌龙秀丢了清白之躯一辈子也不可能进宫了。仪儿，你再也不用怕有人会跟你争了！”
“真是太好了！姨娘，我们成功了！呵呵…”
凌龙仪粲然一笑，郁结已久的心事总算得到了舒展。
过了几日，凌龙秀服了药，伤痛已好了大半。
春雨绵绵，东苑的迎春，玉兰，马蹄莲等争相绽放，锦簇花团如入画之境。
凌龙秀带着秋霜怡然穿过小花圃，进了东苑暖阁。
“给母亲请安。”凌龙秀福礼道。
“快免礼，我的儿。”林云华满面春风，见了她如同瞬间忘记了一身病痛般，关切道“身体可大好了？”
“已经快痊愈了，现在走起路来也没那么疼了。”凌龙秀浅笑应道。
“那就好。”林云华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说话，“你父亲昨晚来看我，说是要把你的婚事给定下来，不知你是怎么个意思？”
“母亲说的可是户部尚书李政的儿子李子严？”凌龙秀脸色一沉，目光有些黯淡道。
林云华微微一愣，柔声道:“怎么？老爷和你提过了吗？”
“女儿刚进门就听说了。”
凌龙秀无奈的看着窗外的一片春意，眼中寂寂。
“除了李尚书家，还有一桩。”
“母亲说的，可是选秀？”
“正是。”林云华轻轻抚着她瀑布般的一头青丝，沉声道，“不过进宫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凌龙秀淡淡道:“父亲未曾向我提及选秀之事，我都是听下人讲的。想来也是，父亲怎么可能让我这个自小养在京郊别苑的野丫头进宫呢，那不成了全京城的笑话？相较之下，还是妹妹知书达理，从小承欢膝下的更合适。”
林云华和婉道:“你父亲也是和我商议，尚未有决断。若是你有心入宫，母亲也愿尽力为你争上一争。”
“不，母亲，女儿不想进宫。”凌龙秀郑重道，“进了宫若能赢得圣宠，便是荣华富贵，光耀门楣。若不能，一辈子落得坐守宫闱，如同开败了的花一样无人问津。女儿不想像宫里面的女人一样天天活在等待里，悲哀地葬送自己的一生…”
“那就嫁到尚书府？”
“女儿…也不想嫁。”
“为什么？”
“女儿…想多陪陪母亲。”
“好孩子，咳咳…”林云华听了，满眼不舍道，“母亲这些年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不趁现在将你的婚事办了，恐怕再过些时候，想操持也有心无力了。而且，我听说尚书府的公子李子严知书识理，为人宽厚，是不可多得的良配。”
“可是…”凌龙秀别过脸，蹙眉道，“我并不喜欢他。”
林云华正色道:“你要知道你的父亲辅政多年，权倾朝野。在家中更是说一不二，我也只有顺从的份，你不肯嫁，他多的是办法让你上花轿。再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蹉跎下去，就真成京城里的笑话了。”
凌龙秀没有答言，只是再次看向窗外。
是啊，以他父亲的手段，拿棍子把她打晕了再抬上花轿也是有可能的。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再是自己心中的那个人，和她门不当户不对，要是开口去争上一争，说不定反而害了他。
自己就是再能争再能抢，也是不可能会在一起的吧。
此刻，她多想回到别苑里去，去过只有她跟杨玄若两个人的日子，不再需要考虑其它该多好…
“夫人！大小姐！”刘嬷嬷喜上眉梢地走了进来高声道，“大喜，大喜呀！”
“什么事？”林云华问道。
“老爷已经订了日子了，大小姐出嫁的日子定在二月十八，跟二小姐进宫选秀是同一天！还有，刚刚小厮来报，说李公子害怕大小姐嫁过去一时住不惯，特意将府后头隔了两条街的一所玉竹苑送给大小姐，权当是聘礼了。说是闲时去逛一逛，作画品茗，打发时间也是好的，恭喜大小姐了！”
“恭喜小姐！”秋霜喜不自胜道，“那玉竹苑在京城是出了名的雅致，听说里面一桌一凳乃至一个屏风，一张躺椅都是由竹子精制而成，而且一出门口就是碧玉湖，不但景致好，还特别舒适呢！”
凌龙秀并不言语，亦不为所动。
知道自己此生的追求不过是黄粱一梦，实在高兴不起来。
她能感受到的，只是命运的不公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