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深深轻轻吸了吸鼻子，纤细的小手将脸上的月白纱巾一揭，一张莹白剔透的鹅蛋脸暴露在众人眼底。
她眼眶悄悄涌出一滴泪，打湿了冷白的面容，精致挺翘的鼻子带着一点红晕，殷红泛着水色的娇唇中间还有性感诱人的唇珠。
梨花带雨，眼神怅惘，如一朵微雨后的芙蓉，风露清愁…
赵赦两眼没有离开她，眼神像凌龙秀，但又有点区别，凌龙秀给人的感觉是倔强的清冷孤僻，她是娇弱的纯净风姿。
赵诚冷眼旁观，似是看穿了赵赦眼底流露的愕然，只悠悠道:“这眉如远黛含春山，目似秋波横剪水，皇兄有福了。”
王鹤风见赵赦颇具意味地盯着慕深深不放，不觉酒壮怂胆道:“这深深姑娘在山海关是艳名远播，她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微臣当初匆匆一见，才知道她为什么经人传唱成为绝响，一双笑靥才回面，十万精兵尽倒戈呀！”
封砚川见了赵赦流连的模样，心中嗟叹，寻常人家尚且三妻四妾，何况帝王？
不知身处幽宫的凌龙秀此刻是否还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想到这里，烦闷地抬起珐琅麒麟纹酒杯，一饮而尽。
潘玉勋拢了拢茶白银丝海马纹缊袍，俊逸的面容上很是淡定:“世子偏心了啊，好东西只想着留给皇上，这国色天香都舍得割爱，真是猛虎卧荒丘，尚能潜爪牙呀。”
王鹤风邪肆一笑道:“玉勋你骗骗外人就算了，谁还不是紧着好东西奉上？舍妹潘月里不是绝代佳人名动京城？那求娶的权贵没踏破了潘府的门槛？最后给了谁？那香沉宫里住的潘贵人是谁的妹妹？”
提到潘月里，封砚川拿着珐琅麒麟纹酒杯的手轻轻一颤，他曾经多次找借口去潘府就为见她一面，只要能远远看上一眼他就知足了。
如今潘月里进宫多时，除了听说赵赦宠幸凌龙秀引得朝野震动，基本没听过什么关于她的传闻。
她在这座深宫是否也夜夜抱着冷风入眠？
封砚川轻叹，真是皓月孤悬，薄命红颜…
“噫…这美轮美奂的皮囊皇兄见过太多了，可是那趣味的灵魂才更稀有，更引人入胜，不是吗？”赵诚眼神冷冷刮过慕深深，嘲弄地瞥向赵赦道。
潘玉勋满饮一杯，深有体会道:“这初见很重要，无论是面纱下的，还是轿帘后的，一不小心就是一世芳魂萦身畔，等你发现的时候，想忘也不能忘了…”
封砚川有点意外地看着一脸沉凝的潘玉勋，他是在揶揄皇上还是在说自己？
他不会对凌龙秀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赵赦只觉被赵诚和潘玉勋调侃得不行，给了他俩一人一个别再作死的眼神，下颌紧绷地坐回原位，对着慕深深语气淡漠道:“上来，斟酒。”
“是，皇上。”慕深深素手抹去泪痕，起身站在柞木雕如意纹酒桌旁，双手提起珐琅麒麟纹酒壶，怯生生地给赵赦酒杯满上。
赵赦看着她生硬的手法，羞怯的神态，倒真有几分像凌龙秀，不觉旁若无人地多看了几眼。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赵诚一脸放诞地审视着主位上的两人道，“皇兄近来脾气不大好，慕姑娘可要温柔点，指不定过了今晚，就可以一飞冲天为嫔为妃了呢。”
慕深深微微抬眸，正好对上了赵赦灼热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紧张得那粼粼香唇上的唇珠都性感的颤动着，看得赵赦喉结一滚，无名火起。
王鹤风拿起柞木酒桌上的白锦帕拭了拭面上酒渍，一脸得逞后的张扬道:“砚川新婚就算了，今晚微臣带王爷和玉勋去醉笙轩逛逛吧，别在这讨人嫌了，咱们各自高乐去！”
“鹤风做做人吧，皇兄身边是清纯的绝色佳丽，本王跟玉勋就只配上秦楼楚馆偷香了？”赵诚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道。
“难道秦楼楚馆也有逃得过世子魔爪，守身如玉的美人？”潘玉勋自行推敲，深以为意地点点头道，“这个可能性合情合理，相当严谨啊。”
赵诚与潘玉勋对视一笑，互敬一杯，满饮而尽。
“你们就说想要什么样的吧，微臣掘地三尺也给两位找出来怎么样？”鹤风兴奋地睨了两人一眼。
“人妻，玉勋以为如何？”赵诚嘴角勾起一抹嘲弄道。
潘玉勋简直拍案叫绝:“深表赞同！”
封砚川脸色复杂得能拧出汁来，膈应道:“这是什么癖好…难道最近京城盛行此风？”
王鹤风一脸懵圈地看着封砚川道:“你也赞同？”
“我…”封砚川原想激烈反驳，可是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潘月里也已是人妻后，脸色霎时更加窘迫阴郁，右手尴尬地挠着柞木如意纹桌面。
赵诚和潘玉勋抬眸，看着一脸快把自己憋屈死的封砚川，疑窦丛生。
王鹤风头皮发麻地看着他们仨，口中蛐蛐道:“不想去醉笙轩就算了，还找这种骇人听闻的借口想吓死谁？”
赵赦听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压抑，看着自己的近臣个个都有点失常的样子，真是不成体统。
“皇、皇上…”慕深深尴尬开口，“酒洒了。”
赵赦看着手中珐琅麒麟纹酒杯里的汾酒已经洒了几滴在自己大红金丝团龙纹缊袍上，忙用手掸了掸衣袍。
“皇上…让臣女来吧。”慕深深生涩拈出身上精白红梅纹锦帕俯身，颤颤巍巍地擦拭着赵赦胸前的酒渍。
轻触赵赦前襟，能感觉到他坚实的胸膛裹着微温。
慕深深呼吸有些急促，看着眼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的君主，他的吐息正一点一点喷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
赵诚等人看着主位上有些暧昧的画面，四人相视一笑，默默喝酒。
差不多过了未时，众人都有些微醺。
赵赦喝得最高，等赵诚几人行礼退出太和殿后，他脚步虚浮兀自进了暖阁，躺在紫檀木雕和合二仙罗汉床沉酣一觉。
慕深深不知所措地犹疑了一下，还是把心一横跟进了暖阁，搬了张紫檀木如意纹圆墩坐在床前。
看着周显带宫女陆陆续续拿了盥洗之物和醒酒汤进门，她深吸一口气，拧了白面巾给沉睡的赵赦擦脸。
周显识趣地摈退左右，带上了暖阁的门。
慕深深仔细端详起赵赦的容颜，脸部线条流畅，眉清目秀，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皮肤冷白，难道这就是深宫里娇养出来的美貌男子？
“凌龙秀！”
没等慕深深回神，赵赦口中便开始呓语，吓得她双手一颤，白面巾掉落在明黄龙腾祥云纹锦褥上。
她下意识地身体僵直，愕然看着床上粗喘着的他。
“为什么这么对朕…为什么…”
没多久，赵赦停止了呓语，脸色慢慢恢复沉静。
慕深深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一紧，略显迟疑地复述着那个名字:“凌…龙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