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王府。
王府大门建于中轴线上,门前一对威武肃穆的石狮和上下马石,两扇朱红大门嵌鎏金门钉,兽首衔环。
顶上“观王府”匾额边框镌镂描金卍字纹图状,墙高门深,气势森然。
府内亭阁轩室,楼堂厅馆皆峥嵘轩峻,处处透着蓊蔚洇润之气。
飞馆生风重楼起雾,高台芳榭花林曲池,莫不桃李夏绿,竹柏冬青。
穿过前院花圃,进了枫灵轩,那赵诚正坐在暖阁内榉木雕宝杵纹太师椅上。
他脸色晦暗地拿起璎珞纹白瓷茶盏本想喝茶,可一想到今日朝阳殿上杨玄若求情的嘴脸,他就压制不住心中怒火,一把将茶盏摔了出去。
惊得身旁侍立的两个婢女面面相觑,连连跪倒。
赵诚越想越气,万一凌龙秀真的获释,杨玄若这老家伙岂不是又可以借机进宫与她偷欢?
不觉攥紧了双拳,气得额上青筋凸起。
“下去,把唐进叫进来。”赵诚对着两个跪地的婢女道。
“是,王爷。”
两人紧挨着身子疾步出门,没一会儿那唐进便应召进了枫灵轩暖阁。
唐进打千儿道:“奴才参见王爷。”
赵诚抬手示意他起身,眼神乖戾地瞥向他道:“本王阴养的甲兵训练得如何了?”
唐进抬眸道:“回王爷,训练有素,已颇具成效,王爷是想?”
赵诚面上沉静如冰,扬眉道:“玉虚观还记得吗?”
“前些时候好像陪王爷去过,就在城外三十几里的妙峰山?”唐进粗略回想了一下,颔首道。
赵诚单手握拳一下一下扣着榉木雕宝杵纹圆桌,两眼一紧计上心头,漠然道:“今晚找一些身手矫健的甲兵上去,把道观烧了。”
唐进满脸挂着疑云道:“王爷想杀谁?奴才带人去做干净就是,何必大张旗鼓烧整个道观?”
赵诚冷哼一声,并不苟同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那杨玄若文武全才实力深不可测,万一暗杀不成极有可能被他反咬一口,何不等到夜深人静一把火烧了岂不干净?记住,不许跑了一个人。”
唐进踌躇道:“那万一被杨玄若死里逃生,岂不枉费心机?”
赵诚阴郁地谑笑出声:“呵呵…这就是本王要你烧道观的原因了,放心,他逃得出道观,也逃不出本王的五指山,本王自有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唐进虽不解这些谋略心术,也只得满口应承,恭顺退下,以备今夜行事。
半夜,寅时三刻。
城外玉虚观已燃起熊熊烈火,黑暗被一片赤红火光撕裂,火柱冲天而起,浓烟蔽月。
在此之前,杨玄若本就睡眠极轻,当夜听到门外窸窣的脚步声便已有防备,用闷香迷倒了观内沉睡的众人他却及时闭气保持清醒。
当窥见那些黑衣甲兵出门时,自己欲跟上去却赫然发现观内前后门都被上了锁。
那些黑衣甲兵扔下火把后,身骑快马趁着夜色匆忙逃离了现场。
观内四处弥漫着遇水不灭的猛火油气味,火势迅速扩散,火舌并非温和的舔舐,而是残暴地吞噬着一切。
火焰从屋顶门窗喷涌而出,将周遭映衬得如炼狱般赤红。
杨玄若回房拿了古琴,几乎跑了大半个道观,在火势将房梁立柱烧毁坍塌之前,他叫醒了观内被迷晕的一部分人。
但火势蔓延比预料中更快,很多寮房已传来爆裂轰鸣和绝望嚎哭。
那醒转的一部分人跑出后院见后门紧锁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危急之下,杨玄若拔下头上趴蝮纹素银簪子,摸着门缝外烧得滚烫的铜锁,烫得双手红肿一番摸索后用簪子顺利开了锁,带着众人逃生火海。
很快,住在附近和山脚下的人家都闻势赶来,纷纷提着木桶去河里打水抢救大火…
杨玄若甚至想过重新冲进道观看看还有没有人生还,奈何火势太猛房梁坍塌,肉体凡胎根本无力回天。
约摸卯时二刻,便浩浩扬扬来了一队官兵。
其中有一个自称是住在道观附近的猎户叫李坎,他对着官兵中带头的巡检司告发杨玄若是纵火犯,说得绘声绘色细节明确。
那巡检司当场喝令将提着木桶打水还在抢救火势的杨玄若拿下,押送刑部大牢。
进城后天色已明,京城内一众百姓已风闻深夜火烧玉虚观的惨烈事件。
见巡检司一大早便带着嫌犯杨玄若进城,众人皆目光如刀地剜向他。
只见他身着鹅黄缊袍,身形清瘦,为救火势已精疲力竭蓬头垢面,手脚戴桎梏,怀里仍抱着一把古琴。
众人皆大声议论开来。
“这就是纵火犯哪?吓死人了!”
“可不是,有玉虚观附近的住户亲眼目睹他如何纵火的,想赖都赖不掉!”
“听说整个道观烧死了一半以上的人呢,真惨哪…”
“他为什么要纵火呀?跟道观有什么深仇大恨?”
“谁知道呢,也许是性情癫狂的极端贱民吧。”
“呸!恶毒!”
“这种人还好被抓住了,不然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在做天在看!”
“这狗贼该斩首示众!绝对不能饶了他!”
“戕害百姓的畜牲!该凌迟处死!”
“呸!打死他!”
“杀了他!”
……
一时间骂声鼎沸民怨四起,很多人拿起鸡蛋,石子,烂菜叶和烂果子砸得杨玄若满身狼藉污秽不堪,臭鱼烂虾倒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寒冬腊月被浇得衣衫尽湿,更有甚者见他路过便往他身上啐唾沫,大骂畜牲。
杨玄若在一片唾骂声中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行进,只紧紧抱着怀中古琴,仿佛那是比他性命还重要的东西一般。
观王府。
赵诚一夜无眠,找了醉笙轩最有名气的清倌厉红茗彻夜唱曲,又带两个舞姬在枫灵轩纵情声色。
在听了唐进附在他耳边呈报杨玄若火海逃生,却被他事先做好的第二手准备,即收买猎户李坎在附近蛰伏。
在确定杨玄若生还后及时报官并指认其为纵火犯,杨玄若已如他预料的那般,在众人的唾骂声中锒铛入狱。
赵诚侧卧在榉木雕宝杵纹软榻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心中的舒展因酒香舞曲逐渐升华成一种强势的快慰…
那厉红茗弹了一夜琵琶,唱曲唱得嗓子都尖了,终于忍不住撂下手中桫木芙蓉纹曲颈琵琶。
她素手提起酒壶莲步走向赵诚,身娇体软地跪在他身下道:“王爷,红茗给您添酒。”
赵诚垂眸浅笑,看都没看她一眼将手中酒杯挪了过去。
那厉红茗看着赵诚眉目清秀,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心中颤动脸泛红晕道:“王爷,您一夜未眠,不如红茗伺候王爷就寝吧…”
赵诚捏着手中团花纹白瓷酒杯,又一杯汾酒下肚,看着眼前颇有姿色的京城名妓,眼中却无半分炙热,只闲适道:“小东西,想做本王的女人,首先你得是个雏。”
厉红茗肉眼可见地笑容僵住,尴尬道:“王爷醉了,红茗去吩咐下人做碗醒酒汤来。”
“呵呵…”她刚起身,背后便传来赵诚的低笑,她又疑惑地扭头看着他,他有些倦怠的启唇道,“不是雏其实也行,还有一种方法。”
厉红茗即刻两眼放光地俯身贴近赵诚道:“什么方法?”
赵诚露齿一笑,眸光冷戾地捏住她的下颚轻佻道:“那就是把碰过你的男人都杀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