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奾宫。
赵赦不紧不慢地跨步进暖阁,绕过千年冰珠帘,穿过黄花梨木嵌螺钿八吉祥纹八扇围屏…
一股栀子花女人香混合着一根藤纹白玉香炉里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
毓妃眼神散漫,缓缓挪下贵妃榻不咸不淡道:“臣妾参见皇上。”
赵赦两眼斜斜睨向她,对她没有及时出门迎驾的怠慢略有想法。
可转念一想,她是镇国公王岱儒和永瑜郡主的嫡亲闺女,王鹤风的亲妹妹,从小娇生惯养无人敢僭。
他也不愿与她多作计较,遂正声道:“起来吧。”
“谢皇上。”毓妃昂然起身,未等赵赦坐下,已先行瘫软在紫檀木雕鹦鹉纹太师椅上。
赵赦蹙眉瞥了她一眼,挥一挥茜色黑金丝麟吐玉书纹纩袍衣袖,默然坐定。
一众宫女见状,皆福礼退出,带上了暖阁大门。
“鹤风最近来了京城,朕打算设宴让你们兄妹二人聚一聚,毓妃意下如何?”赵赦拿起瓜果纹白瓷茶盏轻啜一口,两眼直视前方道。
“臣妾听凭皇上做主…”毓妃两眼发直地瞅着紫檀木雕葡萄纹飞罩,语气寡淡道。
赵赦感觉自己像被打入冷宫一样,也不甘示弱道:“鹤风进献了一位佳人,毓妃见过了?”
毓妃直直往上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强韧道:“哦,那个小小常在?不得不说真是一脸晦气,长得就跟刚从棺材里磕出来的死人脸一样,臣妾看了发怵,早就忘了。”
赵赦把头偏向另一边,斜斜翻了个白眼,强忍局促道:“看看你哪有一点大盛皇妃的端庄娴雅?开口就得罪人,就不能收收你得理不饶人的气势?”
“端庄娴雅?皇上可看得入眼?”毓妃一脸尖刻地睨向赵赦,嘲弄道,“皇上剑走偏锋癖好怪诞,给你一个端庄娴雅的妃子,你还不得即刻拉到奉先殿里焚香供起来?谁还不知道呢!”
“瞧瞧你那作死的样!”赵赦眼皮突突直跳,脸色愠怒道,“朕好容易腾出空儿来看看你,你就这个态度?这是你身为嫔妃该有的礼制吗?”
“呵呵!”毓妃气笑出声,脸色怪异地磨着后牙槽道,“臣妾当然知道皇上政务繁忙,醉心国事不近女色,天天被朝中大臣牵制住彻夜论政,当然腾不出空儿进后宫了,是个银样镴枪头!”
赵赦双拳紧拧,两眼幽暗地乱转,转念一想又沉住气,好整以暇道:“醋缸子打翻了?朕不来看你,酸得像颗腌菜干一样…”
毓妃吊起一边嘴角,态度轻佻道:“臣妾是腌菜干,皇上眼睛是被牛粪糊了?腌菜干都给选进后宫了?”
“谁让这颗腌菜干镶金包银家世显赫呢?朕也是推拒不得勉强笑纳了,谁让朕是天下之主呢?这点气度还是有的。”赵赦暗里咬牙切齿,面上噙着谑笑道,“哎呀,怪不得裴忠勇那个老匹夫最近老在朝堂上数落朕说,没人要的你偏捡了来,硬骨头照啃!”
毓妃惨被噎住,一对桃花眼气得充血,灵机一动扬起下颚狡黠道:“臣妾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可皇上昔日宠爱臣妾的时候不是说,臣妾美如画中仙与你门当户对佳偶天成?臣妾是硬骨头皇上成什么了?真是乌鸦落在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赵赦听得脖子都直了,硬咽了下口水,眼神犀利瞅向她道:“朕给你脸了?这两年你是越来越原形毕露张牙舞爪,在后宫天天骑在皇后头上,到了朕面前还死性不改,别以为朕不知道!”
毓妃一脸无辜地瞪大了水汪汪的桃花眼道:“臣妾不过天性率真忠义直言,这也是错?忠言逆耳啊皇上,那就只能请皇上发落了,口齿伶俐要不要诛九族啊?”
赵赦仰头勾唇,不可一世道:“诛九族是犯不着了,割条舌头算了。”
“啊?”毓妃佯作困窘道,“那大盛岂不是多了个哑巴皇妃?皇上丢得起这人?到时候只怕不止前朝,连天下人都要诟病皇上薄情寡性喜怒无常,搞得人心惶惶,明君风范一夜坍塌荡然无存哪…”
赵赦手臂搁上紫檀木鹦鹉纹茶几,一脸趣味的挑衅道:“那就试试,朕敢不敢?”
“为了一条舌头,皇上真是下足血本孤注一掷了,臣妾为皇上能在臣妾身上倾尽名望而深感荣幸,原来皇上为臣妾这样舍得,臣妾真是辜负了…”毓妃一脸委屈道。
她心里是料定了赵赦没那么狠,一点点嘴上功夫是捅不破天,撼不了地的。
赵赦一脸鄙夷地冷哼道:“你这悍妇就是个灯下黑,照得见人家照不见自家的,谁让你掉一滴泪,你必叫人流干血,也不管人家脸上挂得住挂不住,只要出头,连朕都不放过,后宫你横着走,妃位太委屈你了,尊封你个太皇太后还差不多!”
“唉,那就有劳皇上,今晚侍奉哀家就寝吧。”毓妃蹙眉长叹,而后妩媚一笑道。
“你想得美。”赵赦一脸悠哉道,“朕弃你一榻还有后宫三千,你有什么?三千个枕头?老实待着吧,朕回太和殿翻牌子去了。”
赵赦行云流水地掸了掸茜色黑金丝麟吐玉书纹纩袍起身,将“翻牌子”三个字说得语重心长,迈向了暖阁大门。
不料他刚打开一扇门,那毓妃便冲上前手劲刚猛地砰一声又合上门,眼神凌厉地刺向赵赦道:“皇上这么久不来,屁股还没坐热就想走?”
赵赦满脸不可思议地挑眉:“怎么?你绿奾宫是个倒须笼?只进不出?朕让你…唔?!”
说时迟那时快,毓妃狠狠揪住赵赦的衣襟扯得他冷不丁俯下身,她顺势踮起脚火热的红唇便怼了过去。
他虽猝不及防,但很快就扣住对方后脑勺浪起了交战的欲望…
两人互撕衣衫,凶残地互啃,在暖阁内你来我往推推搡搡,极尽拉扯地向紫檀木雕鸳鸯戏莲纹罗汉床上倒去。
摔上床震得床板吱呀作响,二人如困兽之斗,疯鸡互啄…
一阵兵荒马乱激情交战后,都给了对方一个不屑的眼神,毫不留恋各自倒头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