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赦生怕有人再出意外,一直在旖明宫陪着雅嫔直至日暮西斜。
那夕阳的余晖为这座宫殿镀上一层洒金的柔光,原本冰冷的宫墙似乎凝聚了一丝暖意与生机。
“皇上,谏议大夫裴忠勇,户部尚书关沐和户部侍郎潘玉勋求见,说是要跟您商议调整赋税政策和征收事宜。”周显小心翼翼进了暖阁道。
赵赦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雅嫔,冷哼一声:“裴忠勇这个老匹夫,怎么又跟着来了?”
裴忠勇听信流言,对凌龙秀极为嫌恶,已经多次在朝堂上指责赵赦不懂权衡之法,偏宠盛嫔以致后宫不宁。
赵赦也早已在朝中言明,禁止前朝后宫牵扯甚笃,进了后宫的妃嫔必须安分。
别再跟他提什么前朝后宫千丝万缕,哪个妃子就冷落不得,他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皇上,您要不先用了晚膳再说?”周显声如蚊蚋道。
“不必了,朕没胃口。”赵赦看了看雅嫔,还是毅然起身道,“先去太和殿议事吧,摆驾。”
“是,皇上。”
赵赦离开旖明宫后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雅嫔才睫毛轻颤,缓缓睁开那对水汪汪的杏眼,虚弱地吐气道:“小茉…”
一直守在暖阁内的张远士,小茉和小禄子闻言,即刻上前。
小茉将她扶起坐在床头,忧心忡忡道:“娘娘,您终于醒了,先用膳吧,奴婢给您熬了燕窝粥。”
雅嫔摆了摆手,感觉腹中还有些隐痛,撑着身子道:“皇上呢?”
“皇上有政务,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小禄子道。
雅嫔两眼闪过一丝邪肆,对着身边人道:“皇上没有起疑心吧?”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颔首道:“没有。”
雅嫔喘息着扯出一抹庆幸的笑靥,背靠软枕道:“那就好。”
“虽然可以消除皇上的疑心,可娘娘中毒却强忍剧痛,一直忍耐到皇上进门才灌下解毒汤药,是否太过冒险?”张远士汗颜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宫就是要皇上亲眼看着本宫痛苦煎熬汤药不进的样子,让他看见本宫危在旦夕的模样他才会铭记于心,只有本宫表现得比段嫣云更命悬一线,皇上才会对本宫疑心全消,怜爱有加。”雅嫔眸底寒光冷绽道。
“只可惜娘娘上次对付盛嫔的法子已经被她识破,否则我们仍然可以用鸭衔草加入热水中给段贵人沐浴即可,何必大费周章弄得娘娘也身中剧毒了。”小茉一脸惋惜道。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招是险了些,但是管用,就不可惜。”雅嫔悠然抚过鬓角的碎发,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道,“不过张远士,你也有些本事啊,本宫吃了好几个蜜饯果脯都没尝出红娘子的异味来。”
张远士道:“那红娘子研末混入大量糖霜,再加上果脯本身刺鼻的酸甜气味,粉末包裹在其表面味道自然不会太明显,特别是那酸枣糕,内务府送来的早就倒出去了,红娘子粉末是小茉姑娘混在果泥里边重新熬制的,那毒性比果脯要厉害得多。”
“盛嫔这个贱人甚有手段,咱们小看她了,要不然也不会被她发现端倪!”小禄子眸光狠戾,一副誓要将凌龙秀生吞活剥的架势。
雅嫔闻言,略显伤感地叹了口气,看向小禄子道:“你的哥哥小李子本宫已经托王爷将他的尸身好好安葬,又给了你家里黄金百两以做安抚,你节哀顺变吧…”
“奴才谢娘娘,王爷眷顾,奴才的命是王爷给的,当年若不是王爷途经相救,给奴才和哥哥还了一大笔赌债,奴才和哥哥早就被赌坊的打手断手断脚了。”小禄子红着眼跪地道,“只是奴才当日本要出宫给绿衣的家人送银票,刚好碰上了要出宫采买的哥哥,他知道奴才出宫的目的便立刻拦下了奴才,一意孤行要替奴才去送钱,就是生怕东窗事发奴才有个好歹…”
“小李子在段嫣云身边多年却没有忘本,依旧心系王爷大计,为了不牵扯出咱们,宁愿反咬段嫣云一口,在太和殿触柱而亡。若不是他祸水东引,皇上和盛嫔怎会罢休?”雅嫔漠然分析道,“只是让本宫意外的是,凌龙秀这个娼妇竟然在宫外也有她的爪牙,若不是她生出疑窦让人细心追查,本宫差点阴沟里翻船,被她抓住痛脚。”
小茉冷嗤一声:“她进宫前就首尾不干净,传言跟好几个男人过从甚密,如此淫乱的娼妇宫外有爪牙也不奇怪了,真不明白皇上看中她什么了!”
“若不是她揪着不放,哥哥就不会惨死在太和殿了,娘娘,您千万不要放过这个贱人,一定要替哥哥报仇啊!”小禄子重重地磕了个响头道。
“不急,这些旧账本宫一笔一笔记着呢,迟早有一天本宫会扒了她的皮,看她还怎么勾引男人。”雅嫔杏眼淬冰道。
这时,张远士身边的小洛子小心翼翼端着药碗进了暖阁,将一碗解毒汤药交给了张远士。
张远士插了一句:“娘娘,您该喝药了。”
“嗯。”雅嫔坐起身,双脚着地道,“张远士,红娘子的首尾可收拾干净了?”
“娘娘放心,那药是王爷托人带给微臣的,绝没有动过太医院里的药材,太医院里也不会有微臣取药的记档,因此无迹可寻。”张远士神情平稳道。
“好,很好。那本宫身上的毒就托赖了。”雅嫔说着,又给小茉使了个眼色,小茉会意,即刻去了库房拿了一袋金锞子塞到张远士手中。
张远士受宠若惊,双手推拒道:“娘娘,你我都是替王爷办事,这个就不必了…”
雅嫔浅笑:“拿着吧,王爷赏的自有他赏的,这是本宫赏你的,别混为一谈了。”
小茉使了好些力气塞到他手里,张远士尴尬地眨了眨眼,惶恐道:“那微臣…就谢娘娘赏赐了。”
“嗯,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儿再来请脉即可。”雅嫔见他揣进衣襟内,满意地漾开笑靥道。
“微臣告退。”
张远士与小洛子走后,雅嫔才躺回罗汉床上。
染着银红蔻丹的修长手指绕着青丝沉吟半晌,脑中仍旧是赵诚挺拔如松的身姿与郎艳独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