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后院。
赵赦与赵诚手持长剑,在宽阔整肃的院落内各显身手舒展筋骨。
赵赦身形颀长,动作如行云流水,步伐似踏雪无痕,手中长剑如一痕秋水掠过。
他拧腰侧身,剑势如灵蛇吐信直指一路抵挡其来势的赵诚,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猛然旋身踏地,反攻之剑皆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一盏茶后,二人在萧瑟的秋风中挥剑收招,各自旋身后退一步,在疏疏密密的落叶中戛然止步。
身着玄青色绣狴犴纹劲装的赵赦将手中长剑剑刃朝下扔给了一旁随侍的小太监,戴着束袖的手拭了拭额头的汗珠。
他扭头对着赵诚道:“墨临,叫人上茶吧,朕先去更衣。”
“知道了,皇兄。”赵诚看着他离去的健硕背影,撇了撇嘴。
吩咐宫女上茶后,他自顾自坐上回纹石凳拿起托盘里的白丝绢擦汗。
“啧啧,咱们皇上身段就是好,既高还瘦。”小全子看着赵赦的背影,眼里满是艳羡。
“那可是积年累月锻炼出来的,就是皇上最近呀,胃口消减了,那腰身越来越细了些,唉…”周显白了小全子一眼,感叹道。
“哎,上次奴才奉命带那个杨大夫去永乐宫给盛嫔娘娘请脉时,娘娘还差奴才给皇上送过杏仁露呢,要我说啊,多让娘娘给皇上送些吃食不就好了,皇上肯定吃得下!”小全子两眼猴精地闪着光道。
周显一听,摇了摇头道:“说来也怪,就盛嫔娘娘那雷打不动的性子,没想到还能主动给皇上送吃食,真是河水倒着淌进山了,想不通!”
一旁默默听他们唠嗑的赵诚拭汗的手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回头看着小全子道:“你是说,你送杨玄若去给盛嫔请脉,没等到请完脉送杨玄若出宫,就跑来给皇兄送杏仁露?”
小全子一下懵了,没想到赵诚会在意,意外地眨了眨眼道:“是、是啊,那天杨大夫还在给娘娘请脉,娘娘突然就说了让奴才给皇上趁热送吃食,奴才只能听从吩咐把杨大夫留下了呀。”
赵诚赫然瞳孔放大,杨玄若独自跟凌龙秀待在了永乐宫?
难怪当时李子严宁死都不肯跟凌龙秀和离,死前休书上还写明她入府前已非完璧,如今算是对上坎了。
原来那段时间京城里的风言风语也并非无稽之谈,一会儿说她在别苑风流快活,一会儿说她跟门客封砚川来往甚密。
还利用所谓的锦囊藏诗引诱赵赦,想男人想得如此欲求不满,觊觎到当今天子头上!
这女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本事,真是令人咂舌…
那日她在慈宁宫罚跪,杨玄若也在殿中,怕不是二人不顾廉耻眉来眼去,被王氏抓了现形才罚的跪。
这个淫妇…
赵诚双拳紧拧气得咬牙切齿,连那日体力不支昏睡在偏殿,嘴里还不知羞耻地喊着杨玄若的名字!
这两个人在别苑只怕早已淫乱不堪,进了宫还不安分,竟敢找借口遣走宫人以便私会苟且。
更无稽的是,他竟然对这个不知跟过多少男人的淫妇动了心,真是可笑至极!
这时,宫女轻步上前在赵诚面前的回纹石桌上放下两盏茶,欠身退开。
赵诚躁郁地伸手欲接过茶盏却一不小心碰翻,盛怒之下干脆整个扫了出去,碎瓷片瞬间溅到了周显和小全子脚下。
一旁宫女见赵诚一脸愠怒,不明就里地只剩跪地请罪。
小全子脸色一僵,连忙跪地道:“奴才该死,奴才不该玩忽职守轻视盛嫔娘娘玉体安康,奴才下次一定跟着杨大夫直至诊断出结果再回来禀报!”
赵赦换了一身绀青色银丝蟠螭纹缊袍信步上前,见着一地碎瓷与跪地的宫人,看着赵诚疑惑道:“墨临,怎么回事啊?”
赵诚一见赵赦就在眼前,即刻绷直了身子急欲直述凌龙秀的淫乱行径。
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心脏霎时像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攥住一般,连呼吸都变得紊乱不堪。
如果他说了他发现的这些蛛丝马迹,杨玄若是死不足惜,可凌龙秀呢?
赵赦对她正在兴头上,如果得知她红杏出墙背夫偷汉,她只会死的更惨。
不,他不想她死,即便她淫乱不堪,即便她勾三搭四水性杨花,即便她周旋于多个男人之间,他还是舍不得她死…
一念及此,赵诚咽了咽口水,将一腔激愤咽回了肚子里,佯作淡定道:“没什么,茶水太烫,一时拿不住打翻了。”
赵赦皱了皱眉,看着一脸神色复杂的赵诚无言以对,抬手命人收拾了一地碎瓷,带着他回了正殿。
重华宫。
由于天气渐寒,雅嫔花重金收买了两个守门的小太监之后,隔三差五便进了偏殿慰问段贵人。
每次进门不仅变着法儿给她带果脯蜜饯,还亲手给她做了一件丁香色宝相花纹大氅御寒。
段贵人也开始慢慢接受她的善意,态度渐次和软,毕竟,除了她,这座偏殿里也没有别的温暖了。
这天,雅嫔照常给段贵人摆了一桌子果脯,依旧用文心兰银簪探毒给她看后,自己率先拿了一块酸枣糕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她眉目含春道:“姐姐快尝尝,这糕点酸甜软糯,你一定爱吃。”
段贵人早已满口生津,见其吃了一会儿并无不妥,便半推半就道:“那、那我就尝尝。”
说着,拿起一块酸枣糕便囫囵吃了起来,不仅酸甜软糯,还开胃提神,实在是对味儿。
她像一只饿了好久的小馋猫,一块一块往嘴里送,而雅嫔没吃过的那几碟果脯她仍撂在一旁,不闻不问。
雅嫔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模样,嘴角禁不住上扬,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