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有孕以来,内务府最初还不敢怠慢,后面得知段贵人求见赵赦多次未果。
那帮见风使舵的狗奴才又对她爱搭不理,敷衍了事。
连孕中想喝一碗酸梅汤都磨叽半天,哪有这么多份例以外的蜜饯果脯可以送来。
雅嫔眼见段贵人脖子都伸直了,眼睛也跟着亮了,豁然一笑道:“妹妹知道姐姐孕中免不了爱食酸,特意给姐姐拿了点子蜜饯,这果脯软糯肉厚,酸甜可口,姐姐真要好好尝尝才是。”
段贵人一脸狐疑地看向雅嫔,心中想到凌龙秀被人算计,在沐浴的热水里混入鸭衔草通过侵蚀肌理渗透毒性引致小产。
她就胆战心惊毛骨悚然,更重要的是,这个毒害凌龙秀小产的人竟还没有落网,仍在这深宫里蛰伏着。
这些天以来无论吃食用物她都格外留心,就差没亲力亲为下厨给自己做饭了,岂会受雅嫔引诱。
想到这里,段贵人撇撇嘴,将视线从那几碟果脯上移开,继续流连窗外。
“姐姐不喜欢么?”雅嫔见其谨慎,伸手拔下了自己头上的纯银文心兰发簪,逐碟果脯都探了一遍,那银簪毫无变色摆在段贵人面前方重新簪回,笑道,“妹妹要害姐姐哪会做得这么明显,还亲自给姐姐送来?这满宫里谁不知道姐姐如今揣着个活宝贝,万一有什么闪失妹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姐姐与其防着妹妹,还不如想想那个仗着圣宠坑害姐姐的凌龙秀要怎么对付…”
段贵人眼神一凛,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被坑害的?”
雅嫔略显尴尬地哦了一声,两眼立刻染上笃定的光彩:“妹妹相信姐姐不是这种人哪,这么多年了妹妹心里还是有底的,妹妹是真心疼姐姐眼下的境遇,可一直都是站在姐姐这一边的呀。”
段贵人脸色逐渐平静,目光凌厉道:“哼,凌龙秀这个贱人,等我生下龙胎,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雅嫔垂眸,伸手拿起一块果脯便往嘴里放,细嚼滋味道:“嗯…这果脯又酸又甜,真不错!”
段贵人见其吃得津津有味,又犯了馋意,可还是强忍了下去。
雅嫔又宽慰了好几句才带着小茉离去,段贵人见其出了宫门,犹豫地看了看几碟果脯。
又看了看身旁的侍女,终是忍了口腹之欲道:“茶苏,把这几碟子果脯都给我倒出去!”
茶苏颔首应了一声,端着下去了。
没过几天,凌龙秀便应召带着蔄月儿进了太和殿。
与赵赦闲话了几句,封砚川便精神矍铄地跨步进殿,笑着跪地道:“微臣参见皇上,参见盛嫔娘娘!”
“起来吧。”赵赦抬手道。
“封大人,别来无恙了。”凌龙秀浅笑道。
凌龙秀早已和蔄月儿说明了来意,她侍立于侧悄悄抬眸看向来人。
封砚川身着绯色绣熊罴纹袍服,戴着黑色幞头,身形健硕,相貌堂堂,五官气质都给人春风拂面般的舒适感。
蔄月儿窃喜,红着脸埋下了头。
封砚川见凌龙秀站在赵赦身旁,开怀一笑:“微臣谢娘娘记挂,微臣皮糙肉厚的根本不知病痛为何物,倒是今日得见娘娘和皇上一起,才知道什么叫郎才女貌世无双,玉琢成器配成双了。”
凌龙秀抿抿唇别过脸,赵赦给了他一个白眼,谑笑道:“你个糙大汉敢调侃朕的爱妃?这是有多艳羡啊?想让朕给你找个贤妻了?”
封砚川肉眼可见地收敛了笑意,食指略显尴尬地挠了挠腮:“微臣身份低微五大三粗的,还是别霍霍人了吧。”
“封大人何必妄自菲薄?封大人人品性情俱佳,谁若是有幸与你结下良缘便是谁的好福气,皇上有意给封大人婚配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赏啊。”凌龙秀道。
封砚川算是听明白了今日召他进殿的用意,不觉止了笑容,懵然望向赵赦。
赵赦给他赐了座,与凌龙秀同坐在殿中太师椅上。
“朕意欲将盛嫔的近身侍婢赏赐给你,你小子可要好好待人家啊。”赵赦眄向封砚川,音色逐渐玩味。
封砚川眼睛瞪得像铜铃,侧身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凌龙秀身旁的蔄月儿,她红着脸,笑得很腼腆。
“微、微臣谢皇上美意,只、只是…”封砚川踌躇道,他该怎么表示他早已心有所属却又不会伤了眼前这个宫女?
凌龙秀观其脸色,毫无半分愉悦,反倒多了几分尴尬,心下不免存疑,难道封砚川看不上蔄月儿?
还是他心里有人了?
“嗯?”赵赦质疑道,“怎么?你不满意?”
“微、微臣…只是…只是…”
封砚川一脸憋闷地拿起黄地素三彩龙纹茶盏,灌了一大口茶,眼神不自觉瞟向凌龙秀,这才察觉她也在懵然看着自己。
赵赦眼见封砚川吞吞吐吐,又与凌龙秀眼神交接。
他单手敲了敲紫檀木翘头案,疑惑道:“只是什么?莫非你心里有人了?说出来,朕照样赐给你,男人三妻四妾可平常得很!”
蔄月儿不假思索地抬起头,看了看一脸尴尬的封砚川,又看了看赵赦,小脸憋得红扑扑的。
“微、微臣…”封砚川眉心都拧出了疙瘩,愁闷道,“微臣是爱慕过一位姑娘,只是…只是她已为人妇,微臣所求,不过是一厢情愿,痴心妄想罢了…”
封砚川思绪很快回到了两年前,他第一次去潘府找潘玉勋比试射箭时,潘月里正巧路过。
她赞他箭法神准之余,还亲自给他和潘玉勋沏了茶。
封砚川永远记得潘月里在院中凉亭上沏茶那副贞静悠远,淡然出尘的模样。
他从未见过一个姑娘那样明媚,那样娴雅,像红尘中出格的一抹艳色,让人一见难忘…
后来得知她选秀入宫,也是默默地喝了一夜酒。
不过转念一想,即便潘月里没进宫,她也是潘太傅的掌上明珠,与他天上地下,怎会有可能?
“已为人妇?”赵赦冷眼看着封砚川,又瞟向凌龙秀道。
封砚川定了定神,注意到赵赦的眼神后,立马起身跪地道:“皇上,微臣的意思是,微臣曾经爱慕之人早已远嫁,微臣恐怕此生都无缘与之相见了,微臣…”
赵赦抬手制止了他的说辞,决然道:“既然远嫁你就别再惦着了,盛嫔的侍婢是宫中不可多得的温顺谦恭之典范,日后定会成为你的贤内助,朕已决意择日为你们完婚,不必多言,谢恩吧!”
“皇…皇上…”封砚川略显惶恐道。
“封大人…”凌龙秀忙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其莫再多言。
毕竟赵赦的脸色已略显阴沉。
蔄月儿面色如常,伏倒在地道:“奴婢谢皇上恩典。”
封砚川抬头看了看赵赦,见他眸中满是审视,只得颔首道:“微臣…谢皇上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