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若跟着小全子进了永乐宫,凌龙秀看着朝思暮想的人赫然出现在眼前,落寞无神的双眼瞬间恢复了光亮。
秋霜见杨玄若行礼后上了炕给凌龙秀诊脉,便撺掇着小全子下去用些点心充饥。
谁知这次小全子全然不为所动,口中不停重复着要将诊断结果一字不落地上报,不敢懈怠。
秋霜无法,只得无奈地与凌龙秀对视一眼,静静侍立于侧。
杨玄若趁着诊脉之际偷偷抬眸看了凌龙秀一眼,这一看差点把他愣住。
凌龙秀气色不佳,印堂发黑,嘴角生纹,一脸坐困愁城的颓败之势…
他诊脉的手指蓦然开始发颤,心中隐隐生出不祥的预兆。
凌龙秀抬眸看了看杨玄若,他的脸色很沉重,清俊的面容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不迫,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
小全子见杨玄若诊脉的手微微打颤,疑惑道:“杨大夫,盛嫔娘娘这身子…没啥问题吧?”
杨玄若这才回了回神,稳住阵脚道:“哦,没有大碍,只是有些气血亏虚中气不足而已,只要调理得当必然会有所好转,在下这就去拟药方,公公随在下来。”
凌龙秀有些忧心地下了炕,看着杨玄若发窘的神情一筹莫展。
秋霜忙上前搀住她的手臂,试图稳住她不让其靠近杨玄若。
杨玄若坐在紫檀木祥云纹书案前开方,见小全子靠得很近,顺势将手中蘸着墨汁的狼毫笔一甩,溅了他一身的墨汁点子。
“哎呀!”小全子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抖了抖身上墨渍。
“公公,在下失手了,真对不住啊…”杨玄若起身,佯装无意地赔礼道。
秋霜见状,疾步上前对着小全子关切道:“全公公,全公公,您这样可不行啊,奴婢带您去庑房换一套干净的衣裳吧!”
“这…”小全子略有犹疑,看着一身墨渍还是妥协道,“那就有劳秋霜姑娘了。”
看着被秋霜带走的小全子,杨玄若即刻起身走到凌龙秀跟前,紧紧抓着她的手道:“秀儿,我有话跟你说,时间紧迫,你一定要听清楚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
凌龙秀懵了,她从未见过杨玄若如此慎重的样子,只得勉强回应道:“你说,我在听。”
“这段日子,你一定要听皇上的话,千万不要忤逆他,激怒他,懂了吗?”杨玄若神色坚毅道。
“我…”凌龙秀意外地张着嘴,手足无措。
“还有一个人,你一定要小心他。”杨玄若眸光冷凝道,“那就是观王赵诚。”
“赵墨临?”凌龙秀越听越一头雾水,心想她何时跟他有过交集,茫然道,“他怎么了?”
杨玄若依旧态度严峻道:“他野心勃勃,是个阴邪之人,但愿你在深宫里住着可以远离他的手段。”
凌龙秀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虽然一时无法消化他的说辞,但还是选择深信不疑。
杨玄若双手僵了一下,又顺势抱紧了怀里人,喟叹道:“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照顾好自己,护着自己,知道吗?”
“我一定会小心的,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活着…”
凌龙秀像一只茫然飘飞的小鸟终于找到了鸟巢一般,很有归属感的埋在他胸膛里。
“秀儿,后宫凶险波诡云谲,你要小心翼翼地看清局势,别再轻举妄动。”杨玄若疼惜地抱着她的后脑勺道。
“等我。”凌龙秀探头,眼神笃定地看着他道,“等我报了仇,我一定想办法出宫。”
杨玄若身子僵直,神情复杂音色低沉道:“秀儿,以后别再说出宫这种话了,那只是一种奢望,既然你已经嫁给了赵君临,就没有其它可能了…”
“全公公,你穿上这身衣裳真是太精神了,真好看!”
听到门外秋霜刻意拔高的声量,两人慌忙松了手。
“哎哟,秋霜姑娘,你这嗓门真大!”小全子不假思索地嗔道。
杨玄若看着泫然欲泣的凌龙秀,紧紧握住她的手道:“我刚才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答应我!”
“我…我答应。”凌龙秀平了平情绪,缓和道。
“好,好孩子。”杨玄若摸了摸她的头,又回到紫檀木书案前继续拟药方。
小全子与秋霜进了暖阁,没多久就带着杨玄若离开了永乐宫。
出门时,杨玄若还刻意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涌起的尽是无奈与担忧。
凌龙秀如置身于一团迷雾中不明所以,坐在暖炕上懵然失神…
旖明宫。
赵赦随着小禄子进了暖阁,雅嫔躺在紫檀木雕福禄双全罗汉床上面色惨白,腹中绞痛。
一见赵赦进门,她艰难地爬下床,连带着宫女小茉与一旁的御医张远士都俯首行礼。
赵赦抬手示意众人免礼,雅嫔却跪倒在地,热泪盈眶道:“皇上,嫔妾该死,嫔妾不知那些蜜饯和酸梅汤怎么会被下了毒,嫔妾只是心疼段姐姐深宫寂寞才常去看望,带着吃食去了好几次都没事,嫔妾真的不知谁会下毒害嫔妾和段姐姐!”
没一会儿,周显便带着一众随从进了暖阁向赵赦禀报,在旖明宫掘地三尺也并未搜出红娘子或其它毒物。
赵赦踌躇了一下,还是上前将雅嫔搀了起来,带着她落座罗汉床上,肃声道:“那你倒是说说,那些吃食都是哪来的?”
雅嫔眼波流转,吸了吸鼻子道:“那些都是内务府送来的,嫔妾的小厨房并没有开过灶。”
“内务府?”
赵赦心内暗忖,要是内务府送来的那水就深了,御膳房的糕点蜜饯经手人太多,实难查证。
“嗯。”雅嫔柔弱地点了点头,一脸忧思道,“皇上,那段姐姐呢?她没事吧?龙胎…”
赵赦脸色一沉,失落道:“龙胎没保住…”
雅嫔想也不想跪坐在床上一把抱住赵赦的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额上。
她强忍不适道:“皇上,千万不要过于哀伤以免伤了龙体啊,您还年轻,孩子一定还会有的!”
赵赦满脸疲惫地合上眼,真希望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雅嫔抱了没一会儿,被刀绞般的腹痛激得一个踉跄,朝着地下又吐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魂魄被抽离般倒在了赵赦怀中。
“小雪!”赵赦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满腔怒火早已消了大半,眼里瞬时染上一丝担忧。
雅嫔紧紧攥着他绀青色蟠螭纹衣襟,哀戚道:“皇上,您好久…都没有来看过嫔妾了…”
说完,人便昏死了过去。
“御医!”赵赦扬声道。
“皇上,雅嫔娘娘过量食用有毒之物,腹中余毒未清,汤药又喂不进去,这样拖沓下去恐怕会有性命之虞啊!”张远士跪地,深思熟虑道。
“拿勺子来,把药给朕灌下去!”赵赦紧紧抱着怀中人,声色俱厉道。
“微臣遵旨!”
张远士手忙脚乱地接过太监手里的药碗,在赵赦的扶持下,没一会儿就将解毒汤药强行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