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赦眼见段贵人下身已然出血，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口中不停安慰道:“嫣云，没事的，撑住…”
段贵人冷汗淋漓，意识逐渐模糊却仍紧紧抓着赵赦的手臂:“皇上，嫔、嫔妾怎样不要紧，一定要救我们的孩子，嫔妾不能没有这个孩子，嫔妾不能失去他啊…”
此时，小金子几乎是拖着李青冲进门的，两人进了暖阁即刻打千儿道:“微臣(奴才）参见皇上。”
“李青，快！”赵赦喊道。
他将段贵人放回紫檀木罗汉床上，起身腾出地方给李青上前诊脉。
李青搭上腕脉诊断了一下，面色越来越沉重，双眼瞥向段贵人已经在出血的下身。
对着赵赦倏然跪地道:“皇上，微臣无能，段贵人中毒时间拖得太久，以致于延误了诊治良机，龙胎…保不住了…”
躺在床上仍痛苦挣扎的段贵人闻言，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呜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呜呜呜…”
被茶苏引导着上前查看了炕几上的蜜饯和酸梅汤，李青仔细查验又拿在手中闻了几遍，脸色越发凝重。
即刻在紫檀木书案上拟了解毒药方，吩咐身边的小洛子赶紧去抓药。
赵赦在床头陪着痛哭的段贵人，抬头问道:“李青，那些吃食可有问题？”
李青颔首:“皇上，这些蜜饯和酸梅汤里都被掺入了一种叫红娘子的中药，红娘子具有破血逐瘀通经下积的功效，还含有斑猫毒素，误食者会头晕抽搐恶心呕吐，严重的还会腹痛呕血…”
茶苏脸色煞白道:“怎么会这样？贵人食用前，雅嫔娘娘都是用银簪探过毒的，银簪并没有发黑啊。”
“银簪并非对所有带有毒素的药物都会起反应，红娘子就是其中一种。”李青续道。
段贵人强忍腹痛，抓紧赵赦绀青色蟠螭纹缊袍道:“皇上，是白俏雪那个贝戋人，皇上，绝对不能放过那个贝戋人，嫔、嫔妾要她死无全尸！”
“你别动气，朕自有主张。”
赵赦脸色晦暗，刚想下令将雅嫔带上来，门外周显却带着雅嫔身边的小禄子急匆匆地进了暖阁。
那小禄子忙打千儿道:“皇上，奴才是旖明宫雅嫔娘娘身边的掌事太监小禄子，雅嫔娘娘身中剧毒，在宫中呕血不止，娘娘一直呓语，口中不停喊着皇上，奴才特来请皇上移驾过去看看娘娘！”
“雅嫔也中毒了？”赵赦眉头紧锁，冷眸睨向一旁的茶苏道。
茶苏惊魂未定道:“皇、皇上，雅嫔娘娘确实也吃过那些蜜饯，每次还都是她先吃了，贵人才肯吃的。”
“皇上，御医去看了说娘娘情况并不好，一直在给娘娘催吐，解毒的汤药根本灌不进去，很是危急！”小禄子焦急道。
赵赦蓦然陷入了沉思，雅嫔与段贵人无冤无仇，怎么会居心叵测要来谋害龙胎？
不仅亲自带有毒的吃食来，还自己先吃了，怎么可能有人拿自己的命来做赌注？
难道雅嫔也是受害者，真正下毒的人还在暗处？
“皇上，你千万不要被那个贱人蒙骗，东西都是她带来的，不是她下毒还有谁？！”段贵人满面泪痕，激动得坐了起来，紧紧靠在赵赦怀中攥着衣襟道。
赵赦思虑一番后，沉声道:“周显，立刻带人搜查旖明宫，查清楚有没有私藏红娘子这种脏东西，只是一点，不许惊动了御医给雅嫔诊治。”
“是，皇上。”周显急忙领旨下去了。
段贵人听了，一时没缓过来一口鲜血吐了一地，虚弱地倒向赵赦怀中神色屈辱道:“皇上，你还要护着那个贱人，她曲意逢迎设计戕害，就是为了要除掉嫔妾腹中骨肉，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相信嫔妾？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啊，嫔妾不想活了！嫔妾生不如死啊…”
赵赦将段贵人圈在怀中，护住捶着他肩头痛哭流涕的人。
他尽力理清思绪道:“事情尚未查清，你冷静一点！”
段贵人倏地离开了他的怀抱，不顾自己下身还在淌着血，冷笑道:“尚未查清？区区一个雅嫔，皇上就这么有回护之心？这么难以下决断？当日凌龙秀诬告嫔妾杀死她腹中骨肉，皇上怎么就杀伐果断立刻幽禁了嫔妾？如今你跟嫔妾说什么尚未查清？可笑吗？可不可笑？！呵呵呵…”
赵赦脸色晦暗，眸光凌厉对着她道:“你先歇着，别使小性子！”
段贵人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嘴角鲜血，泪眼望着赵赦道:“皇上不先处置了白俏雪，那就杀了凌龙秀那个贱人为皇嗣出一口恶气！”
赵赦闻言仿佛泄了气般，对这个女人的容忍已临近极限，愤懑的语气随之提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
“嫔妾胡说？呵呵呵…”段贵人冷笑，露出还淬着血色的贝齿，神色逐渐怨愤道:“当日不是她拿着一张画像诬告嫔妾，皇上会一气之下降了嫔妾的位分，把嫔妾关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吗？是谁害得嫔妾吃喝不济？是谁害得嫔妾身怀龙胎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是谁害得嫔妾中毒却连请个御医都耽搁了这么久？龙胎久久等不到救治，活活在嫔妾肚子里翻腾了将近一个时辰以致小产哪！”
赵赦双手攥紧了绀青色蟠螭纹缊袍，脸色黯淡无光，暗自气得青筋凸起呼吸紊乱。
段贵人强忍苦痛，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咬牙切齿道:“皇上误信奸妃构陷，自打嫔妾怀孕以来不闻不问，嫔妾受尽冷眼苟且偷安，却还一心希冀皇上终有一天会查清真相回心转意，可每天每天，嫔妾等回来的消息都是你在那个贝戋人宫里流连！如果今日嫔妾看不到凌龙秀的人头，嫔妾决不罢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上她给孩子偿命！”
赵赦终于忍不住豁然起身，对着段贵人气急道:“朕念在你痛失龙胎不与你计较，你却不知收敛变本加厉，一句又一句用死来要挟朕！依朕看，你养好身子之前不宜外出，仍旧禁足吧。”
话音刚落，赵赦已拂袖而去，走得头也不回。
段贵人挣扎着摔下床，拖了一地血痕追着爬到门槛哭喊得撕心裂肺:“皇上，为了那个贱人，你置嫔妾于冷宫无异，嫔妾的孩子惨死，你和凌龙秀手上都沾着他的血，你们合谋杀死了嫔妾的孩子，你们杀死他了！你们杀死他了，皇上！啊啊啊！”
“贵人，贵人，小心您的身子啊…”茶苏扑上前扶住哀嚎不止的她，涕泪纵横。
“你们欠我的，你们这辈子都欠我的！”
段贵人依旧挣扎在门槛，对着已经远去的背影哭喊不止，惨叫不迭…
良久，她声音渐次微弱，意识逐渐模糊。
小宣子和李青等人才回过神，赶紧冲上前，合力将段贵人扶上了罗汉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