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琼贵妃便带着贴身宫女喜乐和小李子进了太和殿。
得赵赦传召本是一腔热忱,一进门见凌龙秀坐在殿中,心中便隐隐察觉不妥,一时敛了笑意。
她走上前,对着赵赦福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赵赦回头,眼中满是愠怒,看着琼贵妃背后颔首的小李子,粗眉细眼,鼻头左侧有米粒大小的痦子。
看上去与画像并无二致,他即刻发难道:“小李子,前些时候你是否出宫,给盛嫔宫中侍婢绿衣的兄长送过银子?”
琼贵妃闻言,一脸疑惑地看向小李子,心中顿觉不妙。
那小李子慌忙跪倒在地,言辞闪烁道:“回、回皇上,奴才不曾出宫,想、想必是谣传,奴才并不认识绿衣的兄长,更遑论给他送银子了!”
“皇上,小李子是臣妾宫里人,一向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绝不可能背着臣妾偷奸耍滑,皇上莫要听信小人挑唆。”琼贵妃眄了凌龙秀一眼,义正言辞道。
“哼!”赵赦冷哼一声,将手中画像扔到琼贵妃面前道,“这是绿衣的兄长亲手所画,这画像里的人不是小李子还能是谁?!”
琼贵妃捡起画像一看,瞬间满脸的不可置信,即刻转身浑圆的杏眼睨向小李子。
小李子瑟缩着身子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眼下能挖出个地洞来钻。
“狗奴才,你受谁的指使出宫送钱,为何送钱,朕要你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赵赦咬牙,面色阴冷道。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小李子嚎叫着,不停磕头道,“奴才这是遭人诬陷啊,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
琼贵妃见状,这下心中才会意事情的严重性,僵着脸道:“皇上,臣妾不知小李子与谁勾连,当中做过什么事,皇上明鉴!”
“来人,把这个狗奴才给朕拖出去,杖二十。”赵赦漠然道。
周显立马差了两个小太监上前,钳制住小李子便往外拖…
“皇上饶命,奴才冤枉啊,奴才冤枉啊…”
琼贵妃吓得面无人色,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只怔怔愣在原地。
赵赦强忍胸中震怒,看着眼前花容失色的琼贵妃,眼神凌厉道:“贵妃,绿衣在碧霄宫的所作所为,其中你染指几分,据实说吧。”
琼贵妃一听,眼中尽是难掩的犹疑和失望,她想不到,自己与他多年情分,恩爱缱绻,竟敌不过一张指证的画像。
“皇上这是在疑心臣妾吗?”琼贵妃怔望着赵赦道,“臣妾在您的眼中便是这样阴毒狠辣,谋害皇嗣的人吗?”
“人证物证皆在眼前,你让朕怎么想?”赵赦双拳紧握,逼近琼贵妃严厉道。
琼贵妃一下红了眼眶,悻悻道:“臣妾与您相伴多时,数载情分,过往恩宠尤胜中宫,今日竟比不上一个贱人的指证!”
“住口!”赵赦言辞犀利道,“你宫里的人被指证,铁证如山,你倒是跟朕说说,别人如何使唤得动你宫里的掌事太监?谁要设计坑害你?”
“皇上,你变了。从前你我耳鬓厮磨枕畔温存,正月的时候你还说臣妾就像你最喜欢的红梅一样傲雪欺霜,越冷越艳。往后的每个正月你都会来重华宫与臣妾一同赏梅,你还记得吗?你心里可还有臣妾的一席之地?”琼贵妃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铁着脸道:“臣妾什么都没做,皇上既查出臣妾宫中的人有异动,臣妾只有将小李子双手奉上,任由皇上处置。至于臣妾,眼下并无实质的证据可证明臣妾涉案,臣妾不服。”
“那朕只能将你交给慎刑司了。”赵赦眸色冷峻道。
琼贵妃不敢置信地跌坐在地,眼里深深不忿地看着赵赦道:“皇上真的如此绝情?为了一个不知跟过多少男人的破鞋,一个一次又一次算计你利用你的贱人,要置臣妾于不可挽回的境地吗?!”
“你闭嘴!”赵赦愤懑地扫下一个黄地素三彩龙纹茶盏,溅了一地碎瓷。
凌龙秀深以为耻地瞅了她一眼,默然观望。
此时,周显面容冷硬地进殿回道:“皇上,杖刑已毕。”
“拖上来。”赵赦面有难色地拧了拧眉心,冷漠道。
小李子被两个小太监拖进太和殿,疼得脸色铁青冷汗直流。
“再不说实话,就去慎刑司待着。”赵赦眼神决绝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小李子道。
“皇、皇上,奴才只是奉命送银子出宫,至于盛嫔娘娘小产一事,奴才从未参与,内情一无所知啊…”小李子脸色扭曲道。
“你这狗奴才,到底是奉了谁的命最好和盘托出,别想祸水东引连累本宫!”琼贵妃死死瞪着他道,眼神如一把冰锥刺向小李子。
“娘娘,证据确凿,眼下您就别争辩了,认命吧,奴才背主不敢贪生,只有以死谢罪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小李子艰难爬起身,迅速冲向殿中红柱“嘭”的一声,满头鲜血应声倒地。
凌龙秀和秋霜都闭眼别过脸,不忍直视。
琼贵妃瞠目结舌,面无血色地呆坐在地上。
周显面色冷凝上前一番查验后,平缓的音色随之提起:“皇上,小李子断气了。”
赵赦眼神锐利地瞥向惊惶无措的琼贵妃,又看了看面色冰冷的凌龙秀。
轻轻敲击着茶几的食指顿了顿,他肃声道:“贵妃段氏,涉嫌谋害皇嗣,言语犯上,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贵人,幽禁重华宫,无诏不得出。”
凌龙秀冷眼旁观,尤其听出了“涉嫌谋害皇嗣”这一句,看来赵赦还是觉得证据不足才用了“涉嫌”二字。
没有即时治其死罪,只是幽禁,由此可见谋害龙胎这事在赵赦眼里还有待斟酌…
他也没有将段贵人直接交给慎刑司,想必是还念着旧情,不想把事情做绝,只是这么一来,线索又中断了…
“皇上,臣妾没有,臣妾贵妃之尊何苦要去为难盛嫔,臣妾冤枉啊!”琼贵妃挪动膝盖至赵赦脚边,拉着他的衣袍哭喊道。
“来人,将段氏拖下去。”赵赦冷冷道,音色中似是不带任何情感,有的只是一个帝王的果决。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没有做过,皇上!皇上…”
段氏被生生拖了出去,那渐行渐远的哭喊声仿佛一种另类的警示。
它在提醒着凌龙秀,这座庄严诡谲的宫殿里,情爱是多么地无力,多么地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