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朝阳殿内。
玉阶上丹凤朝阳纹宝座上的王氏抚着额,脸色微微发白。
她听闻凌龙秀小产后便一直睡不安寝,没多久便染了风寒,加上心结难抒病情反复竟拖了这么些天,心中仍是忧闷。
此刻,小路子已然带着杨玄若进殿,他打千儿道:“太后,杨玄若带到。”
杨玄若双膝一沉,跪倒在地:“草民拜见太后,愿太后长乐永安。”
“师兄,别来无恙了。”王氏这才抬眸,对着殿中来人神色复杂道:“快免礼,赐座。”
杨玄若起身落座于紫檀木太师椅上,谦恭道:“太后关切,草民受之有愧,何以克当?”
“呵呵…当初你我一同拜师学艺,师兄天赋异禀学有所成,而哀家不过是混日子罢了。”王氏轻笑出声,过往种种随着杨玄若的到来仿佛重现眼前。
“太后出身官宦之家,草民虽有幸与太后是同门,又岂敢相提并论呢?”杨玄若颔首道。
“祖上不过一个五品礼部郎中,如今哀家的母家在朝中为官的不过极少数,领的都是不咸不淡的闲职,不提也罢,只是师兄一向淡泊名利,不喜官场手腕,缘何今日竟肯入宫?”王氏轻轻扶了扶垂云髻上的玉雕花钗,眉目含笑道。
杨玄若轻轻哦了一声,释然道:“相信太后亦有所耳闻,草民帮着丞相大人照看嫡女已有十几年光景,近日闻得盛嫔娘娘不幸小产,草民厚颜领命进宫诊脉,探视一下故人而已。”
王氏隐隐有些错愕,随即又笑道:“能让师兄一改往日作风入宫探视,这盛嫔在师兄心中的分量真是不轻呀。”
“十几年的亲情,也算不轻了。”杨玄若垂眸他顾道。
王氏闻之,嘴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与杨玄若又闲话了几句,唤着他喝茶用糕点,闲适安逸。
而后,又命小路子去给赵赦传话,说自己风寒未愈,暂留杨玄若小住偏殿以便恃疾。
赵赦得知后,并无二话。
过了两日,凌龙秀便接到封砚川的回信,附于信中还有一张画像。
凌龙秀摊开一看,画中人粗眉小眼,准头有肉,更重要的是,在鼻子左侧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痦子。
凌龙秀唤了邵惜萍上前,让她认一认画中人。
邵惜萍只瞧了一眼便觉眼熟,蹙眉回想后,恍然道:“这、这人好像是琼贵妃身边的小李子!”
秋霜和蔄月儿跟着上前都看了一眼,秋霜率先道:“娘娘,这画像是哪里来的呀?”
凌龙秀定了定神,沉声道:“这是本宫让封砚川从绿衣兄长那里探查回来的。”
“娘娘是说,出宫给绿衣家人送银子的人就是这画中人?”蔄月儿瞪圆了双眼,好奇道。
“恐怕是这样了,宫里的接头人也只有绿衣的兄长见过,找他逼供,确实能问出点端倪来。”邵惜萍续道。
“惜萍,你说他是贵妃宫里人?”凌龙秀质疑道。
邵惜萍即时颔首道:“奴婢断不会认错。”
“好,为本宫更衣梳妆,本宫要去太和殿一趟。”凌龙秀眸色森冷站起身道。
秋霜等人面面相觑,皆跪地道:“娘娘不可啊,您的坐蓐期未满,如今秋风萧瑟岂可出门?”
“是本宫的身子重要,还是这背后施计投毒的宵小落网重要?”凌龙秀瞟向跪地的众人,冷声道,“不必多言,为本宫更衣梳妆便是!”
“是…”三人皆应声道。
妆罢,凌龙秀便不容置喙带着秋霜去了太和殿。
周显眼见凌龙秀上了青石板阶,忙上前打千儿道:“奴才参见盛嫔娘娘。”
“免礼,皇上呢?”凌龙秀手里拿着折叠的画像,瞥向周显道。
“皇上正与几位大人商讨国事,盛嫔娘娘来得不巧。”周显起身,微微颔首道。
“不打紧,本宫可以等。”
期间,秋霜几次为凌龙秀拢住披风,生怕她在这风口久站会落下什么病根。
约摸等了半柱香时间,几位身着朝服的官员才从太和殿步出。
其中一位身着绯色孔雀纹朝服,头戴乌纱帽的官员见了凌龙秀便放慢了脚步,眼中带着些许惊艳之色。
待众官员皆下了台阶,他才对着凌龙秀礼貌作揖道:“盛嫔娘娘安好,云居寺山脚下一别多时了。”
凌龙秀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相貌儒雅,身形颀长的官员,兀自回想了一下,便开口道:“哦,大人可是潘太傅之子?”
“娘娘聪慧,名不虚传。”潘玉勋红着脸憨笑道,“娘娘风华照人秀外慧中,皇上也算慧眼识珠了。”
“潘大人谬赞了,本宫有急事要面见皇上,大人,请。”凌龙秀肃然道,对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潘玉勋忙应声道:“下官搅扰了,娘娘请。”
凌龙秀即刻随着周显进了太和殿。
潘玉勋看着一身牙色缠枝莲瓣纹襦裙的她匆匆离去,那向来不苟言笑的面容,此刻如秋水映月,娇花含露。
不觉愣神站了好一会儿,方在一众御前宫人的注视下轻咳两声,缓步离去。
玉阶上的赵赦见了她进殿行礼,即刻下了玉阶将其搀了起来。
“龙儿,秋日风大,怎么出来了?”赵赦一脸担忧道。
“皇上请看。”凌龙秀摊开手中画像,向赵赦说明了来意。
赵赦看着画中人,确实也颇有印象,据凌龙秀口述后,更加确信画中人就是琼贵妃宫中的小李子。
“周显!”赵赦暗暗使力捏着手中画像,对着门外高喊道。
“是,皇上。”周显小跑进殿打千儿道。
“将贵妃与小李子一并带到太和殿来,马上!”赵赦愠怒,对着他高声道。
赵赦贴近凌龙秀,拉着她的手忍着一腔怒火道:“龙儿,你放心,待朕查清楚了,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皇上,嫔妾不求别的,只求皇上为嫔妾腹中胎儿做主。”凌龙秀一把攥住他胳膊,殷切道。
“不忙,朕一定彻查。”
赵赦看了看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又看了看怀中之人,轻轻一叹,真是前朝事多,后宫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