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龙秀正用着早膳,那小克子便急急忙忙跑进了暖阁。
他对着紫檀木祥云纹太师椅上的凌龙秀打千儿道:“娘娘,出事了。”
凌龙秀放下和田如意纹玉箸,瞥向他道:“何事惊慌?”
小克子咽了咽口水道:“绿衣昨夜死在慎刑司了,精奇嬷嬷说绿衣身子骨太单弱,熬不住刑罚,一不小心下手太重,咽气了…”
凌龙秀脸色一沉,冷眸盯着小克子道:“是一不小心下手太重,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小克子颔首,犹疑道。
“他们是怕绿衣在慎刑司继续吐露,牵扯进去的人会更多,所以才杀人灭口吧?”凌龙秀咬牙,双手不住地震颤着,这条线索终究还是断了。
“娘娘切勿劳神,皇上已经下令彻查,相信一定能查到蛛丝马迹。”小克子劝慰道。
凌龙秀努力平复了情绪,冷着脸道:“秋霜,准备笔墨,本宫要再写一封信。”
“是,娘娘。”秋霜应了一声,便走向紫檀木书桌张罗起来。
凌龙秀也无心进膳了,只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地写信。
写完后,便交给了小克子,令其出宫仍交到封砚川手中,小克子领命即时退了出去。
午后,凌龙秀坐在炕上出神,邵惜萍拿着一束荷花便走了进来。
她说着天气渐冷,夏荷也怕不多了,只精心摘了几朵供其赏玩,博她一笑。
凌龙秀看着插在白玉俏色葡萄纹花瓶中开得正盛的粉荷,面色如初,只觉娇花依旧,人事已非…
没多久,赵赦便与杨玄若进了碧霄宫,众人行礼后便都落了座。
赵赦和凌龙秀坐在炕上,秋霜给杨玄若挪了张紫檀木如意纹圆墩,坐在凌龙秀身旁。
凌龙秀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激流暗涌,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情和关切。
可是很快他又将眸色隐去,只专注于拿出药箱里的脉枕与白丝绢为她诊脉…
赵赦揽住她单薄的肩头,对着杨玄若道:“龙儿这些天又瘦了一圈,杨先生一定要开些温补养胃的药给她才是。”
诊过脉后,杨玄若淡淡一笑道:“娘娘体虚,肝气郁结,草民会开些温肝醒脾的药给娘娘,只是娘娘凡事要看开些,五内郁结始终有碍身体康健。”
说着,便去了书桌上开方子,周显命小全子跟着杨玄若,方子一出便即刻拿去太医院配制。
“龙儿,绿衣的事朕已经听说了。”赵赦将凌龙秀圈在怀里道,“不过你别担心,朕一定会命人继续追查,定要将后宫施此毒计之人揪出来才罢!”
凌龙秀双眼一直停留在杨玄若身上,红着眼眶道:“嫔妾听从皇上安排。”
杨玄若上前作揖道:“皇上,方子已开,若无其它事宜,草民先行告退了。”
凌龙秀忙开口道:“玄…恩师这么快就要离开?”
赵赦微笑道:“是啊,杨先生怎的不跟龙儿叙叙旧,毕竟多日未见,这深宫里难得可以见到自己的亲人,多坐一会儿闲话几句也好。”
于是,秋霜和邵惜萍便搬了张太师椅进了暖阁,供杨玄若落座。
杨玄若却推辞道:“后宫禁地,草民身为外男不敢久坐,若娘娘吃了草民开的药后身子有所好转,草民会再来诊脉。”
凌龙秀依偎在赵赦怀中,看着面前躬身颔首的人,胸中憋闷柔肠百转…
“既如此,朕也不便强留,周显,传令下去,杨玄若赏银百两,找人送他出宫。”赵赦欣慰一笑道。
心中深觉杨玄若知节制懂进退,很有大家风范。
“谢皇上恩典。”杨玄若跪地道。
“是,皇上。”周显于是将杨玄若搀了起来,带着他缓缓退了出去。
凌龙秀看着其离去的背影,心内不禁一颤,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
赵赦看着怀中人默默淌泪,伸手轻柔地为她拭去泪痕,问道:“龙儿,好好的怎么哭了?”
凌龙秀只得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水道:“嫔妾感恩,多谢皇上让母亲与恩师进宫探望。”
“傻子,你是朕的宠妃,这点子特权还是有的。”赵赦欣然道。
“这次小产,幸得封大人为嫔妾在宫外搜罗证据,才能顺利逮住绿衣这只狡猾的狐狸,封大人实在功不可没。”凌龙秀看着赵赦,恳切道。
“朕心中有数,朕还纳闷封砚川好些时日不见人影到底在忙活什么,如今总算对上坎儿了。”赵赦恍然大悟道。
“那皇上可有意愿安排恩师入仕?”凌龙秀疑虑道。
“若他能调理好你的身子,朕便让他入太医院,如何?”
“嫔妾听从皇上安排。”凌龙秀又道,“皇上,绿衣从太医院拿了治肺虚久咳的药,同时也拿了鸭衔草回来,这便说明,太医院中也有她们的爪牙,皇上一定要严查,切不可将此心肠狠辣之人留在宫中继续作恶。”
“朕必定严查,只是绿衣已死,她拿治咳疾的药和鸭衔草是否是同一个太医尚且不得而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赵赦紧紧搂着怀中人儿,心怀歉疚道:“爱妃一定要快快好起来,朕还等着跟你生孩子呢…”
“皇上。”
这时,门外忽而响起周显尖细的嗓音。
“进来。”赵赦道。
周显谨小慎微地进了暖阁打千儿道:“奴才刚刚听领杨先生出宫的小才子回来禀报,那杨先生走到半路,便被慈宁宫的小路子请了去。”
“哦?”赵赦意外道,“难不成母后也对杨先生的医术有所耳闻?”
他疑惑地看了看怀里的凌龙秀,她也摸不着头脑,不知太后怎会留意到杨玄若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