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宫女们便端着一盆热水,两盏热茶进了暖阁。
看着赵诚给她拿了一床殷红如意纹锦被,细心地用热毛巾为她擦脸。
吹凉茶水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起身喝了几口,又将她安放回软榻上。
俩宫女面面相觑,都不敢言语。
没多久,经过看守殿前的小太监报信后,风闻此事的王氏和杨玄若,皆进了暖阁。
赵诚打千儿道:“儿臣参见母后。”
“免了。”王氏黛眉微蹙道,“墨临,你怎么在这儿?”
“母后,儿臣过来看望母后,在殿外见盛嫔晕倒,才把她带到暖阁歇息的。”赵诚起身,颔首道。
“这丫头,也太娇弱了些。”王氏嗔怪道。
“太后,可否让草民先诊一下脉?”杨玄若担忧道。
“师兄,快。”王氏抬手示意道。
“师兄?”赵诚冷眼盯着杨玄若道。
“哦,这是哀家进宫前的事了,你可以不必知道。”王氏淡然道。
杨玄若上前搭了脉,不久便停下手中动作,只道:“娘娘身子虚乏,又吹了风有些发热,实在需要静养才是。”
“咳咳…”王氏面带难色地轻咳了两声,坐在紫檀木如意纹圆墩上,看着昏迷不醒的凌龙秀摇了摇头,蓦然一叹。
杨玄若自顾自坐在书桌前开方,赵诚则轻轻拍了拍王氏的背给她顺着气,双眼却总也离不开软榻上的人。
没多久,秋霜便带着李青进了偏殿暖阁。
李青号过脉,看着杨玄若为凌龙秀开的方子,二人细细斟酌后,便将方子给了李青的随从小洛子去抓药。
杨玄若和赵诚被王氏唤着出了暖阁,随着她去了正殿,又吩咐李青和秋霜好好看着凌龙秀,醒转之前不宜挪动。
戌时三刻,凌龙秀慢慢醒了过来,只觉神色迷茫,浑身无力,摸了摸昏胀的额头竟有些发热。
“娘娘,你醒了啊,身子可还好些?”秋霜喜出望外,又将热了两遍的药端到凌龙秀跟前道,“娘娘,把药先喝了吧。”
凌龙秀只得支起身子让秋霜喂药,想起今日朝阳殿的事,心中怅然若失。
药喝罢,凌龙秀便询问秋霜自己身在何处,得知自己仍身处慈宁宫慌忙下了榻,匆匆去给正殿暖阁中的王氏请了安后,快步赶回了碧霄宫…
她不怕别的,只怕她坐蓐期已满,万一赵赦今夜来了碧霄宫,她又身在慈宁宫,而眼下杨玄若也在宫中。
继续待在那儿只会令赵赦起疑,毕竟在他的印象当中,她绝不是可以和王氏秉烛夜谈的人。
回了宫,凌龙秀才坐定喝了口茶,不久便听得门外动静:“皇上驾到。”
她平了平喘,打起精神迎了出去,才到暖阁门口,赵赦便跨步进了门。
“嫔妾参见皇上。”凌龙秀福礼道。
“免了。”赵赦搀起她,只觉她手肘微热,忙用手背探了探其额头,瞬间愣神道,“龙儿,你怎么发热了?”
“嫔妾听闻太后久病未愈,午后便去了趟慈宁宫请安,兴许是回来时吹了风,不碍事的。”凌龙秀颔首道。
赵赦即刻将她扶到炕上,秋霜会意,带上门便下去了。
“龙儿,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朕有多想你,奈何前朝事多,朕实在抽不开身。”赵赦将她拢在身下,棱角分明的下颌摩挲着她的额发道。
凌龙秀想起今日与杨玄若的会面,心中不免憋闷,随即有感而发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好一个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赵赦抱着她沉溺道,“这诗词真是道出了你我的心声啊…”
凌龙秀不觉红了眼圈,赵赦低头,抬起她的下颚,薄唇就要吻下去…
她急忙抽身离了他的怀抱下了炕,跪在地上道:“皇上,嫔妾病体不宜侍奉,请皇上见谅。”
她的心中又岂止小产这一道坎,她坐蓐期间,赵赦竟没把持住宠幸了凌龙仪。
还有他对段贵人的偏颇,以及杨玄若的深情警示…
他们两人之间实在有太多的隔阂,太多的不应该,太多不爱的理由,她无法不恨,无法不怨,无法再一次若无其事地去面对他…
赵赦也下了炕,搀着凌龙秀道:“朕不怕,朕只要你…”
他伸手要将她抱起,凌龙秀赫然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颔首道:“皇上,嫔妾身子实在不适,若过了病气给皇上,嫔妾担待不起。”
赵赦冷眼见她如此坚持,一腔欲火竟迎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实在扫兴,只得淡淡道:“既如此,你歇着吧,朕回太和殿了。”
“恭送皇上。”凌龙秀福礼道。
眼见赵赦出了碧霄宫,她才瘫软在了地上,靠着床边垂头丧气,柔肠百转。
秋霜见赵赦败兴而去,连忙进了暖阁,把瘫在床边的凌龙秀搀了起来。
秋霜将她安置在炕上,支吾道:“娘娘,皇上怎么走了呀?这要是传出去,说您留不住皇上,岂非叫六宫嫔妃耻笑?”
“留不住,就随他去吧…”凌龙秀神色恍惚,轻声道。
“娘娘,您就是不高兴奴婢也要说一句了。”秋霜深吸了一口气道,“您既已入宫,无论您心里有的人是谁,有几个也好,您都不能意志消沉,不顾圣恩啊,前朝置喙,后宫冷眼,除了皇上,在这个深宫里还有谁是你的依靠?娘娘,您一定要振作呀!”
“他会是我的依靠吗?他靠得住吗?”凌龙秀冷然道。
“怎么靠不住?多少女人卖尽了笑脸,使尽了手段才得到皇上的一个青眼,甚至只有一夜温存,可您呢?连笑一笑都那么吝啬,皇上照样对您情难自抑,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偏爱啊!”秋霜苦口婆心道。
凌龙秀不觉掉下泪来:“偏爱?秋霜,你还没看明白吗?他的偏爱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不是可贵的,而是可怕的,它只会把你带进深宫的漩涡里,让你无路可逃只能在漩涡里挣扎而已。”
“娘娘,求您了,别这么说…”秋霜跟着红了眼眶,字字恳切道。
凌龙秀蜷缩着身子,躺在炕上,眼中被冷寂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