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皇宫内各宫室张灯结彩,喜贴窗花,从清晨至晌午爆竹山呼不绝于耳,声闻于外。
赵赦有封笔仪式,一早便动身去天坛祭天,回来又与太后王氏,皇后吕氏和各宫嫔妃到太庙祭祖。
正午,保和殿设宴款待百官,王公重臣,皇室家眷以及各地军王皆到场,赵赦兴致不高,循例敬酒后便意兴阑珊。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奔头的就是他亲兄长难得回京了,即颇具实干才能手握兵权的昶王赵谦,字翊临。
今年二十有六,他因文武全才杀伐果决备受先帝器重,很快就被调遣镇守九边重镇之一的蓟州。
赵谦可以说是看着赵赦和赵诚长大的长兄,明面上对赵赦礼敬有加,实际上更疼赵诚,皆因都是庶出,更有惺惺相惜之感。
午宴结束后,赵赦便去了皇后吕氏的凤藻宫浅坐片刻,叙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去了永乐宫。
直至过了申时,仍与凌龙秀腻在一起,真真是缠绵悱恻至死方休。
酉时六刻,宫中除夕夜宴已开。
王氏、吕氏与众嫔妃还有个别身份显赫的皇亲国戚,如赵谦、赵诚、凌治孝、潘国生、潘玉勋、林云乔、殷曲心和王鹤风皆已到场,却迟迟不见赵赦和凌龙秀的身影。
永乐宫中,赵赦与凌龙秀二人仍腻在紫檀木雕牛郎织女罗汉床上。
赵赦覆在她身上携云握雨如胶似漆,门外周显已经催促了三四遍除夕之夜家宴的事,赵赦仍不为所动,一心只在凌龙秀身上。
“皇上,除夕家宴…该动身了…”凌龙秀面色潮红道。
“不去,朕只要跟你在一起,今晚就在这床榻上守岁,抱着朕…”赵赦话音刚落,便吻住了她,只把浮华看破礼制丢弃。
两人辗转温存正要入港,门外却又响起了周显怯懦的音色:“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什么破事?说!”赵赦不耐道。
“慈宁宫的首领太监吴公公来了,说是来传太后懿旨的,请皇上务必移驾朔月台参加除夕家宴…”周显谨小慎微道。
赵赦愤懑地叹了口气,凌龙秀勾住他后颈幽幽道:“皇上,去吧,嫔妾陪你…”
话没说完,他就双手捧住她面容,吻得急剧深沉,舌尖直探入她口中撩拨得火热。
片刻,蹂躏得她口唇红肿急促吐息后才放手,未尽人意地下了床扬声道:“来人,更衣!”
邵惜萍和秋霜慌张进了暖阁,为他们二人穿上赴宴的龙袍和吉服。
赵赦身着明黄绣十二团龙纹衮袍,拉着凌龙秀的手一起到了朔月台。
只见朔月台上四面悬挂绘万象更新、年年有余、金玉满堂等图案的八角琉璃宫灯,照得整个场地明亮如白昼。
墙贴各色大红吉祥如意纹剪纸,花斑石地面上铺设红毯,毯上正中央一张如意纹柞木酒桌。
往下便是整齐铺设的几十张如意纹柞木酒桌,左边供后宫嫔妃落座,右边供皇亲国戚落座。
桌上各色珍馐佳肴和美酒果品,众人皆正襟危坐,畅快宴饮。
此刻才见了赵赦与凌龙秀一同露面,众人皆行礼问安后,赵赦入座紫檀木雕龙纹太师椅。
凌龙秀则落座于毓妃之下,潘月里之上的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
凌龙秀循礼依次给父亲凌治孝,舅舅林云乔和舅母殷曲心行礼,三人皆起身回礼。
虽看见凌龙秀腿脚不便,脸带伤疤,却还是欣慰她能开释,重获圣宠。
酒过三巡,赵赦瞥了一眼坐在他左手边正吃着乳酿鱼吃得津津有味的凌龙秀,安心一笑。
他转头看向右手边的赵谦浅笑道:“皇兄难得回京,这次可一定要多住些时日呀。”
赵谦恭顺作揖,两眼下意识地瞥向脸带伤疤的凌龙秀道:“多谢皇上美意,臣远在蓟州也听闻皇上得了一位新宠,曾是前户部尚书李政的儿媳是吗?”
赵赦明显敛了笑意道:“盛嫔深得朕心,那些前尘旧事不提也罢。”
此话一出,林云乔和殷曲心都看了赵赦一眼,互视一笑,凌治孝表情沉稳,眼底却流露出些许安慰。
慕深深坐的位置离凌龙秀太远,只能看见她有些贪吃的背影,容貌神韵皆看不真切,只隐隐看出她左脸颊有道长长的伤疤。
王鹤风调侃道:“王爷远在蓟州可能不知道,这盛嫔娘娘是在宫外私下面见皇上的,并非选秀出身,真是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啊。”
赵谦掂掇着他的语意,两眼直直盯着正埋头吃肉的凌龙秀,眼里满是审视。
毓妃佯作感慨道:“可不是?尚书府一被抄,盛嫔拿了休书就跟猛虎出笼似的马上给自己物色下家了,一腔子鬼心思就会拣高枝攀,唉,百艺不如一精啊。”
雅嫔掩嘴笑道:“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呐?连皇上从前最宠爱的段贵人都因为她进了冷宫,这么强干,都能帮着后宫这一大盆花修剪修剪枝叶末节了。”
众人不置可否,虽听出了些酸腐气,却也不敢轻易涉足后宫之事。
赵诚仰头倏然一杯汾酒下肚,眼底带笑道:“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玩不过人家就会耍嘴皮子出气,当真是刚丢了面子,就连里子也不要了…”
全场死寂。
王鹤风和毓妃一副赵诚可能喝上头了的表情。
雅嫔脸色更是难看,那凌龙秀没来之前赵诚还在跟她互通有无眼神暧昧,怎么这会子就变味了?
“嗯,墨临甚得朕心!”赵赦眉开眼笑道。
这突如其来的赞誉惹得赵诚往上就是一个白眼,趁赵赦不备就翻了过去。
王氏将手中如意纹和田玉筷一撂,听得胃口全无。
潘玉勋淡定道:“微臣听说盛嫔娘娘一向不苟言笑性格独特,想来不是那狐媚惑主欺善怕恶之辈,可能与皇上是命定的缘分呢?”
赵赦于是笑意更深,王鹤风和毓妃都拧眉睨向潘玉勋,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太傅潘国生也有些意外地皱眉,儿子玉勋居然会帮那个臭名昭着的弃妇凌龙秀说话…
凌治孝在一旁便有些快慰地举杯对着潘国生道:“潘太傅真是教子有方啊,玉勋公子不愧是科举进士,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啊。”
“我…”潘国生尴尬地举杯回敬,满头疑云地啜了一口又生涩放下。
赵谦隐隐觉得气氛有些微妙,遂轻咳一声举起掐丝珐琅酒杯对着凌龙秀道:“微臣赵翊临,久闻盛嫔娘娘盛名,敬娘娘一杯。”
潘月里见凌龙秀只顾吃着蟹酿橙,忙挨近推了推她的手肘低声示意道:“娘娘,王爷给你敬酒了。”
凌龙秀这才抬眸,只见赵谦身形魁梧仪表不凡,她咽了咽吃食举起掐丝珐琅酒杯回敬道:“王爷客气了,嫔妾不敢当。”
于是两人一饮而尽,那赵谦看着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又道:“盛嫔娘娘尊封用的是国号,当真举世无双闻所未闻,不知娘娘是否当得起这个盛字?”
凌龙秀眸光幽微,想了想正视赵谦道:“古语有云,天下大和,万物咸盛。想来皇上恩赐盛字给嫔妾,也是希望嫔妾能够在后宫做到以和为贵,并以昌盛子孙后代为己任,嫔妾虽无才无德不堪重任,但仍会时刻谨记,以盛字自勉。反观王爷小字用的是个翊字,翊为辅佐恭顺之意,王爷谦恭和顺,保卫重镇,御前守礼,自是比嫔妾更当之无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