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跨进朝阳殿的大门,凌龙秀就后悔了。
回想起赵诚之前对她说过的话,显然他是知道她喜欢杨玄若的,那他怎么可能去牢里看杨玄若呢?
难道他早已闻得杨玄若是个算无遗策料事如神的术士,在相府短短几年就扶持凌治孝坐上丞相的位置,所以才纡尊降贵去牢里找他发蒙解惑?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他在骗她?
她眼下真的不够理智,一提到杨玄若的事她就犯了糊涂…
赵诚走进大殿中央,倏地停下脚步回头凑近秋霜,没等秋霜反应过来他一个手刀便将她劈晕了过去。
“秋霜!”
凌龙秀吓了一跳喊出声,跟上次劈晕她一样又快又狠。
秋霜很快倒在赵诚身上,他顺势将人抱到紫檀木雕丹凤朝阳纹太师椅上,让其靠在椅背上熟睡。
凌龙秀回神后,冲上前意图唤醒秋霜,却被赵诚精壮的身躯拦下。
他双手蓄力将她钳制,嘴里却仍慢悠悠道:“小心肝,别乱动,现下没人能搅扰咱们了。”
“你在骗我,你骗我!”凌龙秀试图挣脱挟制,冲着他高喊起来。
“没骗你,本王怎么会骗你呢?”赵诚将她箍在怀里就不放手了,狡黠地咧嘴笑道。
从去年到现在,他内心有过挣扎,有过嫌恶,有过犹疑。
但最后还是选择来找她,毕竟她闯进他生命里的方式太特别了。
他如今反而后悔,为何当初不在她进宫前就发现自己的感情。
然后不顾一切去找她,比赵赦更早一步去得到她的心,也许现在的局面会完全不同。
没有这座幽深的宫殿桎梏,他们或许更容易拥有长长久久的依恋。
凌龙秀情知避不过,双手紧攥住他黛绿色金丝狮子滚绣球纹衣襟,质问道:“那他到底说了什么?他要跟我说什么?”
赵诚看着她几乎渴望的眼神心中顿觉酸楚,又收紧了几分臂力:“夫人答应本王一次,本王就告诉你。”
“王爷,你还不明白吗?”凌龙秀想了想,看着他不觉红了眼眶道,“你我之间是不会有任何可能的,我感谢你不计前嫌,甚至不惜为我挑战皇权,我也不需要在你面前伪装什么,因为你早就知道…我爱杨玄若,我爱他很久很久了,在认识你跟赵君临之前我就已经非常非常爱他,他不求回报地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的一切全是他无私赠予,他跟我明明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可是他却付出了十几年的时光来爱护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父亲是位高权重的丞相,我的外祖父是镇守河西的大将军,他们绝对不会承认我跟他这段关系,我早就跟他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到宫里来,这辈子都不会跟你有任何交集。”
赵诚看着凌龙秀湿热的眼眶,听她情真意切的自白,心中却莫名火起。
他多么希望杨玄若只是跟她有过床笫之欢,她浪荡成性的产物,一个毫不起眼的过客。
他并不想听她亲口承认这个可怕的答案。
想到这里,他一手钳住其后颈迫使她仰头,与之对视道:“本王不想知道这些,本王只知道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是本王名正言顺的夫人,是母后都已经默认的儿媳!”
哐啷!
凌龙秀和赵诚闻声,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刚进殿的宫女。
她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一般,惊惶地伏倒在地,去收拾那一盅不慎打翻在地的人参鸡汤,吓得头都不敢抬。
“你进来干什么?”
赵诚冷冽的音色缓缓提起,他双手离了凌龙秀,径自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那个宫女。
“王、王爷,奴婢…奴婢是刚从小厨房煨好鸡汤,准备端进暖阁给太后享用的。奴、奴婢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王爷恕罪,王爷恕罪!”那宫女已吓懵了,结结巴巴地对着赵诚叩头道。
赵诚走到她身前,半蹲下身子伸手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看着她青白的面容惋惜道:“啧啧,真可怜,吓得脸色都变了。”
“王…王爷…”
赵诚没有给她继续辩驳的机会,轻捷起身将她整个人摁倒在地。
单手紧攥住她纤细的后颈,将她的脸毫不留情地摁向了那一地碎瓷。
“你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凌龙秀见状已吓得方寸大乱,连音色都透着无助,跌跌撞撞扑上前一把攀住赵诚精练的手臂,意图阻止他继续妄为。
可赵诚这次并没有惯着她,长臂一挥便将她推了出去。
凌龙秀一个侧身扑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赵诚将那名宫女的头,死死按进了锋利的碎瓷片里。
那宫女像被贯穿了鱼目的锦鲤般,身体挣扎抽搐了一会儿便没了动静,埋进碎瓷堆里的那张脸已汩汩流出一摊血渍。
赵诚在确认地上的人已毫无知觉后,昂然舒展了一下筋骨,迈着沉实的步伐走向吓得脸色惨白的凌龙秀。
“你…你别过来…你不要过来…”
凌龙秀瘫软在地上,浑身发颤。
看着一步一步靠近她,脸上依旧云淡风轻的赵诚,只能勉强撑着身躯在地上缓慢挪动。
赵诚见状冷笑出声,一个俯身就将她扛了起来。
看了看仍紧闭大门的东暖阁,猜测王氏应该还在午憩,扭头便进了西暖阁。
带上暖阁门后,他在紫檀木雕丹凤朝阳纹太师椅上坐定,将凌龙秀慢慢放上自己大腿。
看着她满面细汗,惊魂未定的神情,怡然道:“今日王兄去了小幺儿那里,不会再有人来了,放心吧,夫人。”
凌龙秀听了愈发惊惧失神,连正眼都不敢看他。
赵诚伸出修长手指摩挲着她的下颌,轻声道:“本王再告诉夫人一个好消息,那个吕星笛死了,没人跟你抢为夫了,高兴吗?”
凌龙秀闻言瞳孔骤缩,朱唇微颤道:“她…她怎么死的?”
“自尽吧。”赵诚轻描淡写。
“为、为什么想不开?”凌龙秀两眼偷偷觑向他,咽了咽口水道。
赵诚骤然直起腰身贴近她道:“夫人真的想知道吗?”
“你知道内情啊?”凌龙秀被唬得两眼发直,下意识地规避他道。
“告诉你也没关系。”赵诚一手扳住她的脑门,贴上她耳廓道,“她想爬本王的床,本王就把她送给别人享用了。”
凌龙秀已经通身麻木了,僵在他身上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勇气都没有。
“本王的王妃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别人想都别想。”赵诚略显沉重的吐息喷薄在她的颈项道。
“你还有没有人性啊?”凌龙秀艰难地喘息道,“你就不怕我去揭发你吗?”
“揭发?”赵诚粗暴地揽过她身躯,言语乖张道,“你以为你尽善尽美贤良淑德吗?去年杨玄若进宫给你请脉的时候,你特意支开小全子去给赵君临送杏仁露是想做什么?啊?你跟杨玄若在永乐宫干过什么你心里有数!”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凌龙秀极力平复情绪,惊悸地怔愣着。
太可怕了,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为什么连这样细枝末节的事他都了如指掌。
这么刁滑,精明,又狠辣…
“胡说八道?”赵诚猛地紧扣住她后脑勺,怒怼道,“你不是还要揭发本王吗?走啊,一起去找赵君临,本王就把自己发现的蛛丝马迹也禀报上去好了,看看他听了以后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将杨玄若五马分尸,凌迟处死,碎尸万段…”
“别说了,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凌龙秀双手捂住耳朵,无助地哭喊起来。
她算是完全明白了,她在他面前全是破绽,别说说服他做些什么了,连最基本的平等都争取不到。
照这样下去,她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折磨到精神崩溃的…
“你要听话,不听话可就没这么便宜了!”赵诚依旧扣着她脑门将她带向自己,言语中满是警惕。
凌龙秀早已一蹶不振,眼泪不知何时悄然掉落。
赵诚这才平复情绪,看着怀中人梨花带雨,身段婀娜,纤腰挺峰,不觉一股莫名欲火从下而上蹿起。
他声色嘶哑道:“夫人,成婚多时为夫还没好好看过你呢,站起来把衣裙都褪下,要一丝不挂…”
凌龙秀已是羞愤至极,蓄力挣开他的束缚,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畜牲!”
赵诚被打得偏着脸,久久才回过神。
看着坐在他身上哭得面容扭曲的女人,也无心再跟她多说废话,抱起她便走向了紫檀木雕龟鹤齐龄纹罗汉床。
他不顾对方挣扎反抗覆了上去,迅速解下其腰间蔚蓝系带,扒开水绿绣蕉叶纹交领衣襟。
那遮盖住雪峰的黄栌色绣并蒂莲肚兜,正因呼吸急促而连绵起伏…
他正欲伸手扯下肚兜却被她看穿,及时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护住自己。
他见势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将她双手高举过头稳稳控住,埋头便吻住她的朱唇。
肆意品尝着她的屈辱和泪水,掠夺芳香。
凌龙秀见他这样强势,脑海里早已转过无数想头。
不行,她绝对不能眼看着无可挽回的事发生。
“唔…唔…”
打定主意后,只无力地闷哼着,他听到这几近窒息的声响后,薄唇也慢慢离了她的唇瓣。
开始一点一点往下亲吻她的下颌,脖颈,锁骨…
她也终于有了喘息说话的机会,想想自己还被钳制住的双手,只得兀自平定,低语道:“墨临,墨临…”
“什么事?本王忙…”赵诚只顾埋头沉浸,不耐道。
“我知道我跑不掉的,我听话,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赵诚蓦地停下动作,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夫人想要什么,只管说。”
“我要你抱着我,一直抱着…”
赵诚看着她微喘的模样,不禁动了恻隐之心,犹疑一瞬还是放开了她的双手,进而环住其娇躯吻得炙热。
凌龙秀单手勾住他脖颈先行安抚,另一只手趁其不备探进了自己精白亵裤内。
摸索到大腿内侧,用尖利的指甲使劲一划拉,疼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赵诚仍沉溺在她身上,端的是心坚似铁,至死方休。
片刻,他火急火燎地坐起身,就要去解纩袍身侧的系带,神情甚笃道:“夫人,本王来了!”
“等等…”凌龙秀即时撑起身子扯住了他解系带的手,喘息道,“墨临,我好像癸水来了…”
赵诚闻言瞬时瞪大了凤眸,当即伸手撩起她襦裙一看,那精白亵裤上,大腿处果然染上了一抹殷红。
“哼,扫兴!”
赵诚气得下了床榻,一腔火热欲退不退,直憋得他满身红温。
凌龙秀赶忙穿戴整齐系回腰带,暗自松了一口气。
本想着出门叫醒秋霜赶紧回永乐宫去,哪知赵诚却不依不饶,只缠着她不放,捞起其娇躯就往大腿上安置。
音色还带着几分焦灼道:“夫人别走,再陪本王待会儿。”
凌龙秀已然神色疲惫,想想天色也不早了,便劝解道:“再不回去只怕惹人疑心。”
赵诚呼吸逐渐沉重,脸色也越发难看,只垂头思虑了一会儿,倏然又抬眸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他肃声道:“那你再跳一曲剑舞给本王看,本王就放你走。”
凌龙秀沉吟片刻,想了想若果不答应,不知他又会生出什么刁钻心思来为难她。
于是看着他道:“我可以跳,但你必须答应我,绝不为难杨玄若,这辈子都不会为难他。”
赵诚眼眸霎时变得幽暗,下意识回避她的视线。
久久嘴里才撂出一句:“你先跳,要是跳得比端阳节还好,还要打动人,本王就答应你。”
凌龙秀于是脚尖点地离了他的怀抱,在宽阔的暖阁内四处张望了一番。
终于在紫檀木竹节嵌五彩瓷花几上的一个珐琅彩花鸟纹瓷瓶中,看到几枝插瓶的湘妃竹。
她走了过去,取下其中一枝约有手臂长的湘妃竹。
拔了竹叶只留下竹竿,旋身挥了几下觉得倒还称手,兀自走向暖阁正中央。
抬眸看了看好整以暇的赵诚,又低头沉思,去年端阳节宫宴上有鼓声和琴音交错演奏《梅花引》助兴。
如今又无演乐,如何做到更打动人呢?
想了想,凌龙秀单脚向前滑出一步脚尖点地,竹身随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清冽疏离如一痕秋水的音色骤然响起,传唱道:
“清风舞~柳,残红堆~绣,凭栏人倦~欹春瘦…”
她脚步沉沉,回转悠悠,神色凄凄,竹锋潇潇,纤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个后下腰竹竿如灵蛇吐信茫然刺出。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突刺都是力量与伤怀并济,轻灵与愁绪交织…
赵诚不觉看住了,一下便听出了她唱的是乔吉的《山坡羊?春愁》。
但唱得浑然天成一股悲腔,跳得一气呵成凝聚伤感。
全然不似他往日听过的靡靡之音,看过的矫揉造作,非真情流露不能有此境界。
“海棠愁啊~杏花羞,眉尖眼尾~相思透…”
倏地,她身形微微一顿,疾疾几步纵身跃起,半空中一个旋身,长竿舞去似流星划过。
落地轻轻,回望怔怔,脚步仿若有些醉意的踉跄摇乱…
“昨夜相思~今夜又,春~依旧,人~空瘦…”
她一下如雨燕轻盈敏捷,一下如蝴蝶蹁跹扑飞,身躯款款摇曳。
手起竿落便是急急一刺,振振一劈,再萎萎一削,一气呵成。
最后,她双脚并拢蹲身横竿回望,眼中热泪盈盈,面上薄汗泠泠,空灵悠扬的歌声也戛然而止。
回想起当初在别苑杨玄若为她谱这一曲的时候,他就点评过说她唱得不够传神。
没有一番经历的人很难唱出词曲中悲愁的精髓,如今她算是完全领悟了。
赵诚早已看得入迷,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着,竟不知曲已终,舞已毕。
只愣在太师椅上怔怔看着这个女人出神。
哐当。
凌龙秀已疲累交加,手中湘妃竹不觉轻轻滑落。
赵诚这才回了神,紧忙起身将她抱起又坐回紫檀木雕丹凤朝阳纹太师椅上。
他轻轻拢着她纤弱的身躯,不禁赞赏道:“夫人真是遏云歌响清,回雪舞腰轻。哎,赵君临知道你会唱歌吗?”
凌龙秀懵然摇了摇头道:“唱得不好,没敢让他知道。”
“一辈子不叫他知道才好呢!”赵诚不由激动起来道,“夫人这一舞曲会永远只属于本王。”
话罢,他便低头意欲再度向她索吻。
凌龙秀及时别过脸,声色低迷道:“我好累…”
赵诚听了只得紧紧环住她身躯,让对方的头埋进自己怀里,轻声道:“睡吧,本王抱着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