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妃也不想跟李青多作斡旋,更不容他置喙,当即下令将他的随侍小多子押入慎刑司拷问。
她的安胎药从头到尾都是小多子一手抓取煎煮,心中早已认定他绝对是被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收买来毒害龙胎,只要拿他作法。
李青也即刻改拟药方,意在将毓妃的身子调理好转。
回到内药房便查看了一遍药渣,并无发现大黄这味药材。
李青暗忖,估计跟去年凌龙秀小产用的鸭衔草一样,都是磨成粉末后才加进去熬煮的,这个心思歹毒的人还潜伏在太医院中。
自此,她的安胎药从抓药到尝药所有流程李青皆亲力亲为,不敢再假手于人。
毓妃仍愤愤不平,当天就跑到太和殿将此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赵赦,力央他一定要给自己和龙胎做主,一查到底。
赵赦听了也是好言安抚,心中早知那谋害皇嗣的幕后黑手仍在宫中伺机而动。
凌龙秀和段嫣云的冤仇也还没着落,幸好毓妃这次有惊无险。
送走了毓妃,赵赦便刻不容缓地向着永乐宫疾行而去,一路上走得是鸟语花香意气风发。
永乐宫内,秋霜伺候着凌龙秀用了汤药后,便上了些黄岩蜜橘给她去去腥苦。
秋霜见凌龙秀单手托腮,只歪在炕上出神,便不忿道:“娘娘,要我说咱们犯不着蹚这趟浑水,明哲保身才是上策,那毓妃一向猖狂,去了绿奾宫一腔子热心肠倒迎头被浇了一大盆冷水,理她干嘛?”
凌龙秀并不为所动,只轻声道:“去年本宫连失两子,没人比本宫更清楚那种锥心之痛,皇上也一样,他失去的原比本宫更多更甚,不看僧面看佛面吧。”
秋霜却察觉出了言语中的异样,好奇道:“娘娘,难道别人怀了皇上的孩子,你一点都不嫉妒吗?”
凌龙秀只低头出神,良久才回了一句:“茶凉了,去换一盏吧。”
“是。”秋霜端起青花缠枝纹茶盏撂进描金如意纹茶托,径自走向暖阁大门。
“皇上驾到。”
秋霜闻言很快开了门,对着满脸喜气的赵赦躬身行礼,便识趣地跑了。
“嫔妾参见皇上。”凌龙秀起身福礼道。
赵赦直接坐上暖炕,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沉静的她,却仍端着架子道:“好没意思!朕总是莫名地遭人冷落。”
凌龙秀这才直起身,正视他道:“啊?”
赵赦一把将她纤弱的身躯扯到自己腿上,欣赏着她略微错愕的神情:“爱妃发现了太医院的异动,急急地赶去绿奾宫救人,倒不去太和殿向朕禀报了?”
凌龙秀一下警惕起来,正色道:“皇上,发现异动的是太医陈济生,个中细节还是让他当面向你禀报为妥,要不嫔妾现下就召他来永乐宫好吗?”
赵赦并不作答,只单手抚上她面容怔怔望着,两眼蓄满柔光。
凌龙秀不觉垂眸踟蹰起来,又盈切道:“还请皇上示下。”
她在想,既然抓住了小绪子这条线索,断不能再让凶犯逃脱。
赵赦显然无心聆听,只淡淡道:“爱妃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叫人爱不释手…”
凌龙秀好像没能理解他的境界般,又要启唇说点什么。
他便看穿了她的意图,贴近她面容低语道:“爱妃主动一点,朕就答应你的要求。”
凌龙秀两腮一热,抬眸看了看赵赦逐渐热络的眼神,低头想了想,双手便攀着他宽阔的肩膀亲吻上去…
他紧紧环住她身躯就迫切地回应起来,吻得粘腻拉扯你来我往,唇齿间交缠重叠,逐渐令人身心灼热。
最怕人间难留,春宵苦短。
片刻,她口唇周围已染上一圈红温,微微喘息道:“够了吗?”
“不够…”他毫不掩饰道,“再来一次,朕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凌龙秀又想了想,冷不丁回了他一句:“雅痞…”
“呵呵呵…”赵赦不禁笑出声,露出森白齐整的贝齿道,“是又怎么样?还不是把你骗来了?”
她这次是真没忍住,浅浅漾开笑靥,连眉眼都带着诙谐。
倏地又仰头吻他,主动中带点矜持,直把他撩拨得情思杳杳,神志悠悠…
须臾,她轻轻推搡着他琥珀色七彩金银丝朱雀纹衣襟,缓慢地避开他的锋芒。
急喘道:“嫔妾无能,求皇上宽恕…”
赵赦嘴角勾起一抹桀笑,扭头对着门外扬声道:“周显!”
凌龙秀立刻敛神屏息从赵赦身上直起腰,退坐到暖炕上。
周显匆匆进门,看了看坐在赵赦身侧嘴唇发肿的凌龙秀,又拉回视线对着赵赦打千儿道:“奴才在。”
“即刻着人去太医院,把陈济生带来。”
赵赦留意到了周显的目光,便挪身将凌龙秀挡在身后。
“奴才遵旨。”
待到暖阁门重新被带上后,赵赦才愤愤地看向身后人:“朕明儿就让周显天天值夜去,叫他乱看!”
凌龙秀闻言,更加声如蚊蚋道:“皇上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嫔妾?”
赵赦这才拉起她的手,端然坐定道:“昨日朕召了刑部尚书周文魁到太和殿详谈,他说杨玄若火烧玉虚观一案疑点颇多,那个指证杨玄若纵火的李…李坎很是可疑,在与杨玄若对簿公堂时被他反问得哑口无言,诸如一个人如何在一夜之间紧锁观中所有门窗,迷晕所有人,搬来那么多柴火稻草,又四处浇上猛火油的?若有同伙又系何人?周文魁还说,大火当天现场勘察那玉虚观附近似是有成群的马蹄印,看来纵火犯只有一人的说辞很难服众,只是眼下尚未查清杨玄若到底是共犯还是冤屈的罢了。”
“恩师就住在观中,那成群的马蹄印跟他能有什么关系?若是有人结党纵火还意图嫁祸他人,那此人必定颇有权势居心歹毒,皇上可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一来为恩师昭雪,二来稳固朝堂啊。”凌龙秀逐帧分析道。
赵赦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沉声道:“爱妃所言不无道理,朕已经命周文魁彻查,咱们且再等等。”
凌龙秀双手勾住他后颈,眼中带着灼灼光芒道:“若恩师能平反获释,嫔妾了了这桩心事,以后一定都听皇上的。”
“只要杨玄若是清白的,朕一定不让他含冤受屈。”赵赦轻抚着她一头青丝,喟叹道,“朕知道他是你的养父,养育之恩大于天,可你也毋须如此记挂,忧能伤身。”
凌龙秀下意识地垂眸,眼眶微热道:“嫔妾会永远记得恩师十几年的恩义,永远记得他的关怀爱护。”
“朕知道爱妃重情义,心地纯良聪慧大度,不仅洞悉有人意图谋害龙胎,还及时对毓妃施以援手,叫朕如何不疼惜?”赵赦紧拥其单弱的身躯道。
“嫔妾只是恪守妾妃之德,尽本分而已。”凌龙秀漠然道,“嫔妾只要知道毓妃娘娘怀的是皇上的孩子就够了。”
此时,门外已响起了叩门声,周显在得到允准后便带着陈济生推门而入。
赵赦和凌龙秀早已各自坐定,看着二人行礼后,他便怡然抬手。
陈济生在赵赦一番询问后,将他与凌龙秀说的各中细节都娓娓道来,并已将小绪子拿下,暂押御药房等着赵赦发落。
赵赦听完面上已有薄怒,下令将小绪子押入慎刑司严刑拷问,小多子则无罪释放。
他低头想了想,还是不免疑虑道:“这小多子在太医院也有些年头了,怎的如此轻易就中了迷香?真是学艺不精。”
陈济生那老辣的三角眼微微一抬,恭敬道:“皇上,那内药房中药香弥漫,尤其微臣等煎药时必定寸步不离药罐,若有人将沉香从窗外引入或事先藏于房中隐匿之处,那气味极易被药味掩盖,要察觉实属不易,微臣只不过是多年经验加之嗅觉比常人灵敏些罢了。”
凌龙秀抬眸,盯着陈济生略微出神,这人果然是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只怕他在太医院浸淫多年,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好,陈太医经验老道见微知着,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才,以后盛嫔的身子就交由你调理了。”赵赦颇感欣慰道。
“皇上,这次多亏陈太医勘破内情,实在功不可没。”凌龙秀顺势道。
“盛嫔娘娘过谦了,若是没有您勇闯绿奾宫的举措,微臣也是求告无门,恐怕连绿奾宫的殿门都进不去。”陈济生颔首道。
赵赦听了很是欢喜,遂擢升其为正八品御医,赏赐黄金百两。
陈济生立时伏倒在地,声色动容道:“谢主隆恩!”
赵赦欣然命他起身,转头又对着一旁的凌龙秀调笑道:“那爱妃想要什么赏赐呢?”
陈济生眼见气氛有些暧昧,匆匆作揖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