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这才离了潘玉勋,跃下花斑石地面施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回了原席。
裴忠勇的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黑,见孙女裴明舒逃离了现场,他也决然离了席对着王氏和赵赦躬身作揖道:“太后,皇上,老臣心系舒儿体弱,请恕老臣不便同席,先行告退了。”
赵赦略带窘色,毕竟是赵鸿失礼,只得安抚道:“那裴大人就替朕慰问慰问裴小姐吧。”
“多谢皇上关怀,老臣定当转达。”裴忠勇这才直起身,一脸阴郁地离开了太和殿。
赵诚眼见赵鸿和潘玉勋联手脱困一下傻了眼,看了看对面还时不时向他投来热切目光的吕星笛,又稀罕地凑近赵鸿道:“小幺儿,顺带也帮帮你三哥呗。”
赵鸿两眼一紧,斜睨起赵诚附在他耳侧道:“他行,你不行。”
赵鸿冷哼一声,和潘玉勋两人都及时给了他一个得意洋洋又高不可攀的眼神。
赵诚两眼一鼓高傲地努起嘴,对两人简直嗤之以鼻暗自嘀咕道:“什么蚂蚁背田螺——愣充大头鬼呢…”
众人见裴忠勇祖孙仓促离席,都连忙扯开话题尽量不去留意潘玉勋被当场放了鸽子的事实。
赵鸿却是个顺风耳,顷刻间就听见了赵诚暗地里的埋怨。
于是疲累的吊梢眼紧眯成缝,灵机一闪对着赵赦道:“皇兄,臣弟觉得既然是给三哥议亲,那何必叫吕小姐离得那么远呢?要是吕小姐不嫌弃的话,臣弟就跟吕小姐换个席位好了。”
赵赦闻言,眼皮一提点了点头道:“看小姨子的意思了。”
吕星笛瞬时喜笑颜开,含羞带臊地起身福礼道:“那就有劳铭王殿下了。”
“赵禹临,你…”赵诚气到失声,瞅着赵鸿又无计可施。
赵鸿完全无视他立马跑向对面,跟一众嫔妃腻在一起,吕星笛轻挪莲步坐上了赵鸿的席位,与赵诚近在咫尺抬手可触。
“观王殿下,臣女再敬你一杯。”吕星笛羞涩启唇,两只纤纤素手已抬起珐琅麒麟纹酒杯举到身侧的赵诚面前。
赵诚无法,众人面前只得勉强抬手与她碰杯,一饮而尽。
潘玉勋笑到捂嘴,清了清嗓道:“微臣冷眼瞧着,观王殿下跟吕小姐真是天作之合,二人就近而坐简直应了那句古话,荷花并蒂开,鸳鸯成对来啊。”
“可不就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头了么?哈哈…”王鹤风已有几分醉意,肆意帮腔道。
此话一出,王氏,吕氏和赵诚都面有薄怒地睨向他。
王鹤风及时回了神,感受到目光中的敌意立马改口道:“呃…微臣失言,应…应该是骏马配好鞍,才子配佳人才对。”
几人才算释怀,赵诚眼见赵赦与王氏像是在商议着什么,两眼便不自觉瞥向凌龙秀。
她已喝得两腮泛红,看上去似是有几分醉意,正垂头思虑着什么一样,眼角眉梢带着冰冷无助的愁绪。
若非有一番经历的人,这样的愁态是装都装不出来的。
赵诚见她这般沉闷,又从始至终都未正眼看过他,气得双唇翕动。
看着身边一直给他献殷勤递眼色的吕星笛更是苦大仇深似的,汾酒一杯接着一杯。
赵鸿跑到殷曲心身边一口一声姨母的叫着,又能言善道,把殷曲心逗得合不拢嘴。
腻歪了一会儿,又坐回了末席,几两烈酒下肚便有些蠢蠢欲动,这才赫然发现对面男宾末席坐的是封砚川。
赵鸿两眼放光地盯着,从上身打量到下身,那封砚川是近两年才在御前行走的,他倒是很少这样就近看过。
封砚川宽肩窄腰身形壮硕,英姿飒爽如春风拂面,又透着几分朝气,看上去颇有些不染纤尘的稚嫩青涩。
想到这里,赵鸿迫不及待小跑至封砚川跟前,又给一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宫人会意很快搬了一张紫檀木祥云纹圆墩放在封砚川席位的右手边。
赵鸿落座双手抵在柞木如意纹酒桌上,右手托腮端详起挨得老近的封砚川来。
封砚川见赵鸿都快把脸贴他搁在酒桌上的手臂了,便有些慌乱地缩回手臂道:“铭王殿下是在看什么?”
赵鸿微微勾唇,两眼透着些许醉意道:“你叫什么名字?”
封砚川局促作揖道:“微臣封砚川。”
赵鸿淡淡哦了一声,又将紫檀木祥云纹圆墩往他身上挪了挪,并拢的瘦削膝盖已经抵上封砚川结实的大腿。
单手又放上他大腿语气和软道:“封大人能不能答应本王一个要求?”
封砚川吓得双腿迅速并拢僵直,缩了缩脖子拘谨起来道:“殿、殿下请说…”
赵鸿咧嘴一笑,显得阴森森如暗夜邪肆蠢动的精灵般攀着封砚川坚实的臂膀靠近他窘迫的面容道:“封大人喂本王喝口酒吧,提着酒壶站起来慢慢一点一点倒进本王嘴里,你会不会?”
“这…”封砚川吓傻了,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颤抖的音色缓缓提起道,“微、微臣没试过…”
“那就试试。”赵鸿突然抬眸,音色逐渐变得阴沉和刚毅。
封砚川看出了他眼里的威压和果决,又碍于他是赵赦的亲弟弟,从小人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万一违拗他,让他在众人面前吃瘪倒不知会被他如何记恨。
思虑一番后,他只得硬着头皮道:“那微臣…尽力一试。”
赵鸿听了随即漾开一抹得意的狎笑道:“这就对了。”
话音未落,封砚川已僵硬地站直了身子,微微打颤的手拎住珐琅麒麟纹酒壶手把,提起酒壶对准赵鸿的嘴正要往下倒。
他顺势一把攀住封砚川另一只健壮的手臂头便靠了上去,人坐在圆墩上头枕着封砚川手臂仰头张开无甚血色的薄唇。
封砚川一手环着他的头,一手怯懦地高举酒壶居高临下将壶中酒慢慢倒入他张得浑圆的嘴里…
片刻,赵鸿抬手轻轻摁住了封砚川拎着酒壶的手示意他够了。
香醇的汾酒一点一点涌入喉咙的感觉美得赵鸿一脸沉浸道:“好酒…”
封砚川惊魂未定地坐回原位,生硬地将手中珐琅麒麟纹酒壶一撂。
手不自觉地有些抽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他这老实人哪见识过这阵仗,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赵鸿这才满意地起身,惨白修长的手搭上封砚川沉实的肩头,直接把对方惊得一哆嗦,他兴致欢腾地咬了咬下唇,音色低迷道:“改日本王一定亲自过府,跟封大人试试更多花样。”
“啊?”封砚川惊得虎躯一震,差点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赵鸿哪管他反应,悠哉悠哉在殿内堂而皇之地梭行起来,给自己物色下家了。
凌龙秀已喝得微醺,只觉殿中纸醉金迷酒气弥漫让她有些透不过气,遂勉强起身对着赵赦和王氏福礼道:“太后,皇上,嫔妾不胜酒力,可否容嫔妾先行告退?”
“盛嫔醉了?那就…”
“就先回去吧,不必拘着了。”
赵赦本想叫她在太和殿暖阁歇息即可,谁知话说到一半便被王氏打断,强硬做起主来把她喝退了。
“谢太后,谢皇上。”
王氏见凌龙秀离场,才对着赵赦正色道:“皇帝,今夜皇后为了墨临的事尽心尽力,你可别冷落了她,至于那些妃妾,有什么要紧的。”
“是,母后,儿臣知道了。”赵赦无奈,只得妥协道。
凌龙秀由秋霜搀着出了太和殿,一出门便迎面吹来一阵寒风,冷得她直打了个寒战。
秋霜往自己脑门一拍若有所思道:“哎呀,奴婢把娘娘的披风忘在殿里了,娘娘稍候,奴婢这就去取。”
凌龙秀只微微点了点头,自己便有些头昏脑胀,晃晃悠悠在庑廊踱着步。
今夜太和殿设宴,一众宫人都在殿内手忙脚乱,殿外的庑廊显得格外冷清,寂静幽深。
闲步没多久,凌龙秀的手臂一下便被从身后赶来的人紧紧攥住,拖起她便迅速窜进了庑廊深处。
“你干什么?你是谁啊?放手,快放手!”
凌龙秀一路挣扎低吼,他却不为所动,直直将她拖向了太和殿后院,一把将她甩在了一棵粗壮的松树上。
她薄背碰上粗壮的松树闷哼一声,对方在黑夜中逼近她,那张阴邪俊美的脸庞一下闯进了她的视线。
“赵墨临?”凌龙秀这才回了些神,是了,他身上独有的琼脂香,要不是她已有七八分醉意,应该早就认出这个狂徒来了。
“夫人,今夜为何独自买醉?”赵诚僵着脸,看不出喜怒。
“你走开!我看见你就恶心!”凌龙秀扯起嗓子,不耐道。
赵诚只以为她是看见今晚席上自己和吕星笛的交集所以生气,遂劈头盖脸解释道:“本王…本王跟吕星笛没什么,本王一点都不喜欢她,你别误会…”
凌龙秀简直疑惑到发懵,怒怼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你真的不明白?”赵诚忧闷道。
“我为什么会明白呢!”凌龙秀无处安放地错愕眼神直睨向地面。
真是奇了怪了,她为什么要面对这样的质问?赵墨临真是疯得奇形怪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