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这才回了神，察觉自己差点御前失仪，只对着赵赦作揖淡然道：“皇兄别误会，不过是风月场中争风吃醋那一套罢了，那厉红茗前不久才被臣弟请进观王府唱了一夜曲儿呢，听得那清倌之前是卖给一户人家当小妾，后来玩腻了又卖给醉笙轩的，也是辗转流落不知多少人床榻的可怜人哪。”
封砚川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误打误撞抨击了凌龙秀，于是埋头喝酒不再言语。
赵赦胸口本来就堵得慌，闻言又平定了不少，只拿出兄长的作派道：“你也该收收心了，那样的女人难登大雅之堂，以后还是少招惹为妙，母后有意为你议亲，朕打算将你和玉勋的亲事一块儿办了，且等着好消息吧。”
王鹤风忍不住拍起大腿哈哈笑道：“真是羊肉没吃到还惹了一身膻哪！微臣在此先给王爷和玉勋道贺了，预祝两位都娶个名动京城又宜家宜室的黄花大闺女了，恭喜恭喜啊！哈哈哈哈…”
赵诚和潘玉勋都齐齐用怨毒的眼神剜了王鹤风一眼，气得只闷头饮酒。
赵赦对着赵谦浅笑道：“墨临和玉勋佳期在望，王兄不如在京城多待些时日，喝了喜酒再回蓟州也不迟。”
赵谦礼敬回道：“墨临和玉勋都是微臣看着长大的，还请皇上与母后务必慧眼识珠，为其二人觅得心上人为是。”
吕氏附和道：“鸥鸟忘机翻浃洽，交亲得路昧平生。这夫妻之间哪有一开始就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只要娶妻娶贤家室门第配得上王爷和潘大人便是了。”
毓妃也轻慢道：“俗话说得好，妻贤夫祸少，表壮不如里壮，还是底子厚实才经得起推敲，那些骄奢淫逸的作派时间一长不腻味才怪呢。”
潘月里笑得难掩激动道：“哥哥若有了嫂嫂一定是倾城佳话，王爷若娶了王妃一定是神仙眷侣，就如封大人一般成婚后人也越发沉稳了，想来与其夫人一定也是琴瑟和谐的。”
封砚川一听这话，两腮泛红地瞥向潘月里那娇憨模样欲言又止道：“潘贵人谬赞了，微臣其实…其实…”
潘月里笑得愈发深切道：“封大人何必妄自菲薄？嫔妾一直对大人都是很敬重很有印象的…”
那潘月里心中怎会不知封砚川的一腔心思，要不然她也不会在家中闲暇之余还纡尊降贵去给他泡茶了。
其实早已深知他傻头傻脑的笨拙心事，只可惜身不由己，只得听天由命罢了。
封砚川听了瞬间胸口灼热心事重重起来，两腮通红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生怕多看一眼就要沦陷得无法自拔一般。
赵赦见其二人有些不自然的模样，心内顿觉不安，只沉声道：“朕今夜翻的正是潘贵人的牌子，进宫这么久，朕也是冷落你了。”
潘月里和封砚川闻言，两人只默默给了彼此一个无奈的眼神，都低头不语。
赵赦两眼又不自觉地瞥向一直噤声的凌龙秀，讶异道：“朕有意为墨临和玉勋议亲，盛嫔不愿道贺吗？”
凌龙秀只得举杯正视赵诚和潘玉勋无心无绪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嫔妾只愿王爷和潘大人能摒弃前尘，觅得佳偶，此生无憾，嫔妾敬二位一杯。”
赵诚看着她无奈的举措，亦举起珐琅麒麟纹酒杯眼里情意幽深道：“本王此生必定只爱护王妃一人，承你吉言了。”
潘玉勋见势情知避不过，心内不免遗憾只遣情于杯中酒道：“微臣此生最艳羡的便是皇上与娘娘这段佳话，皇上不计前嫌力排众议一举赢得娘娘芳心，微臣心意莫不如此，若此生也能如皇上这般义无反顾一回，微臣哪怕粉身碎骨，亦不枉人世走一遭。”
三人各怀心事，都满饮杯中酒，全了彼此心迹。
凌龙秀此时才算看清了潘玉勋真容，他如霁月光风，剑眉星目，一副高岭之花般的清俊模样。
不是封砚川的英气伟岸，不是赵赦赵诚的隽美娇贵，不是杨玄若的遗世独立，是皎如玉树临风，雅如霜打青竹。
怨不得赵诚都说，被这样的男子看上，真是几世修来的。
原来云居寺山脚下的初见，竟是误尽萧郎，可见命运的玩笑是如此出人意表，幽僻怪诞。
她这才想起杨玄若写给她那句“尤叹缘乖时运缺”，缘分如此乖张，难怪她时运不济。
赵诚只见凌龙秀多看了潘玉勋两眼，便情肠套叠起来般，戏谑道：“玉勋该娶个绝色的女诸葛才是，要不然哪衬得起你这恃才傲物的性情？什么义无反顾粉身碎骨？叫你娶亲倒像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了一样。”
潘玉勋亦不遑多让，音量逐渐拔高道：“王爷才应该搭条天梯把月宫里的嫦娥给娶下凡来吧？天潢贵胄议亲岂能马虎？以王爷的绝世风姿何必拘泥于凡尘俗世？还不上天？”
王鹤风听得白眼直翻，一看就是两个都轮不着上桌吃肉却又忍不住争风吃醋的颠倌。
真叫他奇了怪了，趁着酒兴又道：“王爷和玉勋什么女人没见过，也值得这样较真？就算娶到手的贤妻不称心又如何？大不了再纳几个侍妾呀，纳到七老八十为止，还怕没有钟意的么？爷就不信了！”
“你可省点心吧！”赵诚和潘玉勋异口同声道。
两人又互相给了对方一个轻蔑的眼神，径自喝酒。
“嫔、嫔妾预祝王爷与潘大人觅得良配，佳偶天成。”慕深深见气氛有些焦灼，谨小慎微地敬酒道。
赵诚与潘玉勋皆头也不抬，不情不愿地回敬了慕深深一杯。
约摸过了未时，杯盘狼藉，酒意阑珊。
赵赦见凌龙秀一直愁眉不展如坐针毡，便埋头饮酒，直饮得天昏地暗酒气熏人为止。
申时三刻，众人皆起身行礼，渐次退出了太和殿，只留下潘月里在殿中照顾酒醉的赵赦。
潘月里搀扶着他进了暖阁，褪去衣履后便命宫人去做醒酒汤，自己则坐在床头守着他。
看着他俊美无匹又冷白无瑕的面容，潘月里只觉心如鹿撞情愫暗生，忍不住伸出纤长玉指去抚摸他微热的脸颊。
她口中喃喃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岂料一点点触感竟将赵赦惊醒，他一把扯过潘月里就覆在了自己身下。
看着身下人两弯含情带臊的新月眉，惊魂未定的狐狸眼，滟滟流光的樱桃唇…
他薄唇微微翕动思忖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错在何处，便吻了下去。
他有些粗鲁地扯下她紫棠色绣杏花纹襦裙，慢慢往下吻遍她娇躯，有些焦躁地紧紧箍着她享受温软。
她虽未经人事有些后怕，却仍羞涩回应着他，两只玉臂慢慢环抱住他的线条分明宽阔紧实的项背，闭上眼感受对方的热情…
“朕这么喜欢你…为什么得不到…为什么得不到…”
潘月里闻言，瞬间眉心微蹙满眼委屈，抱着赵赦的手微微发僵，却仍无力抗拒。
赵赦早已醉得只剩一点探求欲，心绪更是杂乱无章，只知道一味索取不疑有它。
申时六刻，永乐宫。
凌龙秀几两黄汤下肚，只觉有些脸红发热，正欲卸下钗环上床休憩，不想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邵惜萍领着吴不了进门，他立时打千儿道：“奴才参见盛嫔娘娘，娘娘，太后旨意，让您速往慈宁宫一趟。”
凌龙秀听了顿时五内俱焚般难受，只冷冷道：“就说本宫累了，改日再去给太后请安，退下吧。”
那吴不了瞬间敛了笑意，眼神凌厉道：“娘娘，身子疲累可以请了安再回来休憩也不迟，这是太后懿旨，如有抗旨不遵者，别说累了，就是腿骨折了，也自有软轿能抬了去，娘娘别会错了意，这可不是邀请，是命令。”
凌龙秀气得摔下手中洒金绘如意纹青玉梳篦，撑起身子由秋霜搀扶着走出了暖阁，上了软轿随着吴不了往慈宁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