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在城东还有两处别院,大不了从此独居,以免遗祸他人,能陪着太后…于愿足矣…”潘玉勋双手隔着被褥,再次覆上凌龙秀素手,坦诚道。
凌龙秀丹凤眼瞬时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般大胆,又毫无顾忌的举动。
没有错,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她与赵承佑身边,默默扶持付出。
朝堂上幸得他还有几分风骨与担当,才能让赵诚许多激进的决策,得以搁置。
也幸得他匡扶正统,赵承佑才不致彻底沦为傀儡,全然失去话语权。
因着是赵承佑亲舅父的缘故,又得了内廷行走的特权,不仅时常出入太和殿,还时常出入慈宁宫。
不为别的,只为赵承佑受惊后,时常出入慈宁宫,他也确实有很多政务,需要与凌龙秀商议才能下决断。
这两三年,他无疑成了他们母子的心腹膀臂,不止在朝堂上尽心竭力。
私下里更是调停赵诚与封砚川之间的矛盾,甚至很多时候得了空,还会替她去祭拜杨玄若。
好几次,一逮着机会他便会告诉她,不仅去替杨玄若坟头的杂草拔了,还为他弹了一曲《高山流水》。
有时也会弹些别的曲子,希望他琴音常伴,早登极乐。
她心里很清楚,潘玉勋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诚如赵诚所言,那一年云居寺山脚下的初见,牵动的不止赵赦的心,还有他与潘玉勋的。
可如今,别说她已然被赵赦过了病气,痨症缠身,说什么也不该累己累人,再让他有个好歹。
即便没有这个症候,她也不想看着他继续泥足深陷,尤其是在赵诚大权独揽这个非常时期。
她不知道这慈宁宫里,到底有多少赵诚的耳目,即便这些年,她数次替换掉大半宫人,可还是防不胜防。
赵诚随时都会来,他随时可以收买任何人成为他新的耳目,也随时都会发现潘玉勋越矩的行为。
或许亦如陈济生方才所言,赵诚与她关系特殊。
甚至兴之所至都不分场合,在朝阳殿的凤位上都曾缠绵欢好。
赵诚会被她过了病气,也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可是他向来体魄强健,兴许这辈子都不会病发也有可能。
只要她一死,赵诚必定不会再容忍,赵承佑骑在他头顶,到那时大盛更是岌岌可危,内乱不休。
她可以眼不见为净,但绝不能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其他人。
尤其是仅剩的这几个,她还会在意的人。
想到这里,凌龙秀决然下了榻,企图坐上暖炕,与潘玉勋拉开距离。
“太后…”潘玉勋见她迅速下榻,站起身双手便覆上其臂膀,将她钳制得难以动弹,眼中似有火光跳动道,“微臣不在意你是否染病,也从未在意过你我身份的差距,在微臣眼中,太后从来不是拘泥于地位尊荣之人,而是通晓大义,心怀天下的奇女子,微臣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仪之人,为大盛殚精竭虑,甚至豁出自己的性命…微臣也不是圣人,虽然这些年来,早已习惯默默付出,可同样也渴望…得到关注与回应…”
凌龙秀闻言眼眶温热,她抬眸正视对方,郑重道:“哀家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伟大,更多的时候…也只是对先帝的愧疚和对现实的妥协,以哀家对墨临的了解,其实早就知道他绝非明君人选,也比任何人更清楚,如果由着他野心膨胀登上皇位,最终的局势会有多么不可控制…哀家早已背负骂名,心里早就不在意自己,处于什么位置上,充当什么样的角色…太后也好,皇后也罢,甚至是妃妾侍婢,又有什么区别?哀家只是…只是心里对他仍然有恨,仍然无法做到忘掉过去发生的一切,欣然接受这个男人…”
“那就不要去妥协,跟着自己的本心走!”潘玉勋仍紧紧攥着她的纤臂,直言不讳道,“无论太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微臣都是你坚实的后盾,会永远成为你的支撑与助力…”
凌龙秀眼看着他目光灼灼,两片薄唇微启,低头便要覆上她的唇瓣时,及时别过脸避开了他的热吻。
二人你推我搡之际,凌龙秀终是细胳膊拧不过粗大腿,左右闪避躬身下腰,一路规避却仍无果。
换来的只是他越发放纵的攻势,双手干脆将她拦腰抱起。
直把人抱上紫檀木祥云纹炕几上坐住,而后捧住对方圆润的脸颊,俯身吻了下去。
“唔…”凌龙秀双手下意识攀附着他沉实肩头,挣扎推搡却无济于事,只剩被动承受。
“微臣知罪…”潘玉勋感受到对方的抗拒,止了止欲念离开她的唇瓣,告罪一声便再次索吻。
“唔…”凌龙秀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搅得一惊,双手紧紧揪着他紫色仙鹤纹衣襟,逐渐被带动。
他的吻绵长而柔缓,似是在倾诉相思,又似在抚慰彼此躁动的灵魂,却不失深切。
“微臣该死…”潘玉勋再次停止索取,换了换气又覆了上去,根本欲罢不能。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结束这个吻。
在她妥协之前,跟着他一起沉沦之前,主动给予他回应之前,他都不想结束。
“唔…唔…”
直至对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快要再次陷入窒息,脑中一片空白之际,他又一次意犹未尽地,离了她的唇瓣。
“微臣罪该万死!”他眼中仍带着疯迷,高声告罪道。
凌龙秀对上他眼中赤裸裸的渴望与炽热,这次终于没有再克制自己。
双手从肩膀一路向上,直至抚上他温润如玉的面庞,主动吻了上去。
至此,二人方如鱼得水,干柴烈火般痴缠拥吻。
你来我往肆意倾注满腔深意,仿佛彼此的唇瓣,都被黏上了浆糊一般,根本无法分割开来。
叩叩…
“太后,你歇下了吗?陈御医还有些话要嘱咐…”门外忽而响起立春的声音,对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二人这才止了激缠,气喘吁吁地松开彼此。
看着对方面红耳赤,唇瓣微肿的模样,皆是难掩的局促。
或许是因一时情动而失了分寸,竟在大内做出此等荒糜之事,又是亢奋又是后怕。
“微臣先告退,下回再来听凭太后发落…”潘玉勋理了理自身,被扯得凌乱的衣襟,两眼仍直勾勾放在她身上道。
见她有些失神,喘息难止地看着自己,他再次将她拦腰从炕几上抱了下来。
轻缓地放在炕上安顿好,自己方行礼退出。
他推开门,礼貌性地先请立春入内,而后自行离去。
立春原想着与他寒暄几句,谢他百忙之中,还不忘帮着照应凌龙秀。
谁知他一路低着头,走得行色匆匆,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这潘大人今儿是怎么了?走得跟阵风似的…”立春一路嘀咕着,一路领着身后的陈济生进了暖阁。
陈济生开了些日常服食的成药,以及滋补药方,又嘱咐了几句日常调养与饮食禁忌,方作辞而去。
他刚跨出暖阁门槛,殿外宫人便进门通报,说是赵承佑前来探视,人已进了朝阳殿。
凌龙秀即刻敛衣整襟,又命立春取出两丸月华丸服下,方命宫人请赵承佑入内。
赵承佑紧接着进门行了礼,抬眸只见凌龙秀面色红润眼神迷离,还有那根本无法掩饰的红肿朱唇。
那全然不似口脂涂抹后的娇艳,而是欢愉后的颓靡媚态。
“母后,儿臣今日来得不巧了。”赵承佑一脸愠色道。
“皇帝何出此言?快过来坐。”凌龙秀话刚出口便涌上悔意,随即改口道,“还是算了,立春,给皇上挪只圆墩过来。咳咳…”
立春即刻会意,深知近距离接触,对赵承佑颇为不利,连忙照做搬来圆墩,请赵承佑落座一旁。
赵承佑窥得凌龙秀如此心虚之举,心中更添怒意道:“儿臣方才上了须弥座式高台,迎头便撞上舅舅,他跟母后的神色相近,一样的面色潮红口唇微肿!”
立春闻言不由一惊,扭头便端详起凌龙秀的面色来,果不其然如赵承佑所言。
“放肆!咳咳…”凌龙秀喝道,“哀家不过犯了咳疾才这般气色,你是什么身份?哀家是什么身份?咳咳…说话也该注意分寸,别失了体统,传出去叫人笑话!”
立春连忙敲起边鼓道:“是、是啊,皇上方才也瞧见了,那刚从暖阁出去的何止潘大人?还有陈御医不是?”
赵承佑冷嗤一声,不以为然道:“是吗?母后还知道这是在宫里,要守着规矩体统过日子?你自己丢了廉耻,却不想如今儿臣也是人大心大,看着这慈宁宫跟窑子窝似的,摄政王天天往里钻不说,如今连舅舅也学着凑热闹了!”
“咳咳…咳咳咳…”凌龙秀一时被噎住,难止地咳喘起来,半晌方道,“你要知道这番话,侮辱的不止是哀家,还有你的亲舅舅!你我是什么关系?哀家跟潘大人又是什么关系?一句不过脑子的话,在宫里就是尖刀利刃,杀人于无形!这些年哀家白教养了你一场,韬光养晦谨言慎行这八个字,你都丢掉九霄云外了不成?”
赵承佑仍固执地仰着头,无法苟同道:“母后真的这么理直气壮,振振有词?那就请母后告诉儿臣,你当年弃父皇的丧仪于不顾,是为了拖延时日,阻止摄政王篡位儿臣可以理解,但偏偏有人在儿臣面前言之凿凿,说你进宫第二年便下嫁摄政王,父皇在世时,你就迫不及待红杏出墙勾搭小叔子!你当时可有在乎过皇室的体面?顾及儿臣的尊严?!”
凌龙秀闻言,眼泪瞬时夺眶而出。
现今赵承佑已然年方十二,他终究还是长大了,在她不知不觉间。
这过往不堪的一切,终有一日会像扎根在暗处的苔藓腐虫般,被彻底翻掘到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