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上去的只有年岁，性子还是半点没改，又痞又坏…”沈逸轻不觉揪紧了赵赦柿色绣金丝椒图纹锦袍，轻咬下唇道。
“朕还以为你…咳咳…咳咳咳…”赵赦话未说完，便轻咳起来。
他赶忙捂住口鼻，与沈逸拉开距离，却仍止不住咳喘。
李青这些时日反复絮叨，赵赦切不可动气，或许是这几日与凌龙秀恩爱太过，方才又被沈逸轻撩得气血翻涌所致。
“皇上，你这是怎么了？”沈逸轻忙上前替他顺着背，关切道。
“朕无碍，你先回去吧…咳咳…”赵赦朝她摆了摆手。
“你这说的又是什么话？不过有些咳嗽罢了，嫔妾就该避之不及吗？”沈逸轻越发凑近他，双手将其搀起道，“别再管政务了，嫔妾扶你进去歇会儿。”
赵赦听罢也只得由着她将自己扶进暖阁，二人一落座床头，沈逸轻便殷勤地替他褪下衣袍鞋袜，掖入被中。
“别的倒还两说，皇上这会子龙体欠安，要不要传御医，再通知盛贵妃娘娘与毓贵妃娘娘过来瞧瞧？”沈逸轻眸含狡黠道。
赵赦闻言，更加着意摆手推拒道：“龙儿身子弱，别叫她忧心，毓贵妃嘛…就更不必了。”
沈逸轻软下身子，趴在他精白亵衣衣襟上，娇语道：“前些年这几位娘娘揭发吕芷蘅恶行有功，怎地还触怒龙颜了？”
“说到哪儿去了？”赵赦抚上她纤薄背脊，霎时敛了笑意。
“难道不是么？盛贵妃得天独厚常居太和殿就不说了，那毓贵妃禁足一年有余，谁看不出来皇上动怒了？”沈逸轻明眸直视他道。
“这些琐事你嚼什么舌根？咳咳…”赵赦蹙眉道。
“嫔妾就是好奇…”沈逸轻又顺了顺他胸膛，言语轻柔拉长尾音道，“当年还觉着奇怪，这昭嫔娘娘怀胎十月，刚发现中毒不久也没紧着在香沉宫好好安胎调养，倒隔三差五地往绿奾宫跑，如今回想起来，莫不是当时就拿住了吕芷蘅什么把柄，因而常去与毓贵妃说道？”
“昭嫔当年有孕在身…还常去绿奾宫？”赵赦疑惑道。
“嗯。”沈逸轻眨巴着晶亮的眸子点了点头，一脸疑惑道，“当时嫔妾感念昭嫔娘娘遭遇，因而时常前去探望，可几回进香沉宫都扑了个空，问了宫人才知原来她是去了毓贵妃娘娘那儿…”
赵赦不禁沉思，难道潘月里与吕芷蘅被谋害一事也有关系？
慕深深死前见过潘月里，跟她说了自己被吕氏利用一事。
而潘月里自己也说过，曾在机缘巧合下，听见吕氏与侍女密谋暗害凌龙秀。
若然此事她早已告知毓贵妃与凌龙秀，那她们三个岂不是一丘之貉？
“昭嫔原本就跟毓贵妃走得近，或许是怀胎期间与她一样被人下毒，才觉得同病相怜，常去绿奾宫寻求慰藉，诉诉苦楚罢了。”赵赦若有所思，在沈逸轻面前仍刻意掩饰道。
“她们三个关系就是好得不分彼此，好得叫人嫉妒，好得连圣宠都能置之不顾！嫔妾觉着皇上这话里话外的酸劲儿，可不比嫔妾少…呵呵…”沈逸轻不由打趣道。
“小娘儿们，就你心思多！咳咳…”赵赦缓了缓气息，佯怒道。
“可是嫔妾就是佩服昭嫔娘娘，那盛贵妃娘娘黑热病刚对外宣称痊愈，她便拉上毓贵妃娘娘一同前去永乐宫探视了，也顾不上自己刚生产没多久，身边还有个嗷嗷待哺的二皇子，果然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昭嫔娘娘真是重情重义，不骄不妒。”沈逸轻撅嘴续道。
“她是个实心人…”
赵赦话未说完，心底的疑窦便如潮涌而来，潘月里与毓贵妃一同前去探视凌龙秀？
她们三个关系匪浅六宫皆知，可何以偏偏在吕氏与常容的奸情败露之前频频会面？
不是绿奾宫便是永乐宫？
难道密谋让吕氏入瓮的事，潘月里也参与其中？
不会错的，当日她们三个一起撺掇着他上凤藻宫，名为探访，实则是带他前去撕下吕氏最后的伪装。
当时潘月里也在场，如今细细回想起来，她当年的反应几乎与凌龙秀，毓贵妃二人一致，都是在有意无意地阻止吕氏接近他。
潘月里是知情的，这些蛛丝马迹都足以证明，她脱不了干系。
“贱妇！咳咳！咳咳…咳咳咳…”赵赦猛然坐起身，将紫檀木莲瓣纹四联套几上的一应物件掀翻在地，剧烈咳嗽起来。
沈逸轻瞳孔骤缩，挺直了腰身坐在床头未敢动弹，着实被赵赦吓了一跳。
不过，他这个反应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皇上息怒！嫔妾不过几句顽话，议论几位娘娘实属不智，皇上莫要当真…”沈逸轻回了神，下床跪地道。
“下去！”
“皇上…”
“滚！”
沈逸轻只作出惶恐失措之态，抬眸见了赵赦怒不可遏的嘴脸，音色微颤道：“嫔、嫔妾告退。”
刚退出暖阁，沈逸轻嘴角即变扬唇轻笑，眼底尽是得逞的快意。
心下暗忖，潘月里啊潘月里，这下看你还怎么日夜守着你的宝贝儿子，还能让赵承佑翻出紫禁城的高墙不成？
你就等着被发落，被迫与自己的骨肉分离，像凌龙秀那样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弄死，却无法触及，毫无还手之力吧。
赵赦盛怒之下唤了周显进门，周显一见他面色微红喘咳不定，慌忙伏倒在地聆听圣意。
赵赦下令，即刻将香沉宫宫人一并押入慎刑司拷问。
尤其是潘月里的贴身侍女露珠加重刑罚，务必问出当年吕氏一案，潘月里是否参与其中，又涉入多深，都要问个水落石出。
周显领命退出，让小全子即刻去请李青之后，又带人风风火火赶往香沉宫。
与此同时，香沉宫。
潘月里躺在紫檀木榴开百子罗汉床上午憩，露珠则在炕上抱着刚哄睡着的赵承佑，轻哼着摇篮曲，躯体微微晃动。
“嗯～”
暖阁内曲调温婉檀香添韵，儿睡娘安灯影摇暖。
小窗半掩之处，人闲桂花落，幕静春山空。
“不，不要，不要…不是我！”
潘月里梦中呓语逐渐浑厚激昂，直至最后嘶吼惊醒，整个人坐在床榻上香汗淋漓，两眼无助地开始四处环顾。
露珠忙将赵承佑轻置于暖炕，近前安抚潘月里道：“娘娘，你这是…又梦魇了？”
“好奇怪！”潘月里紧忙攥住露珠皓腕，颤声道，“本宫与敏睿太子不过数面之缘，可他却频频出现在梦中，模样一次比一次清晰…真切…这太可怕了…”
“娘娘只管振作起来便是，区区孩童不必放在心上，说到底还是心魔作祟，过些日子淡忘了，就好了…”露珠抚上她雪肩，理智分析道。
“可是他一直对着本宫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他的样子真的好可怜！他的声音就像刀子一样，割在本宫心上…”潘月里双手抚上昏沉的脑袋，一脸苦痛道，“露珠，本宫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伤害他？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即便成功报复了凌龙秀，本宫心里也没有片刻安宁…”
“香沉宫上下人等跟了娘娘这么多年，皆知娘娘心性纯善，只是凌龙秀与赵承羲实在欺人太甚，她们愿意助娘娘一臂之力，难道就只是畏惧娘娘的权势吗？不，她们是真心实意怜惜娘娘，想要帮着复仇，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露珠近前抱住她，面容冷毅道，“娘娘，进了宫，再如从前那般心慈意软和善退让，最终的结果就只是沦为他人的垫脚石，这样消沉下去，到头来只会一无所有，你甘心吗？”
“露珠！”潘月里瑟缩进她怀里，呜咽道，“可是本宫真的好怕，本宫再也不想看见那个孩子的模样了…他简直比魑魅魍魉还要渗人，还要难以摆脱…呜呜…”
“别怕，别怕…”露珠轻拍着她的背，声色放缓道，“这不过是一时，等熬过这一阵，谁还能把你怎样？娘娘别忘了，奴婢和佑儿都在你身边，会陪着你克服心魔，共渡难关的…”
“不，露珠，咱们要惧怕的还不止这些梦魇心魔，还有躺在保和殿被重兵看守，至今仍昏迷不醒的凌龙仪！万一…万一哪日她真能清醒过来，那该怎么办？当时那么高跌下去她怎么就没死？还撑着一口气，在那里成为本宫的威胁…让本宫没有片刻安生…”潘月里再次直视露珠，后怕道。
露珠不停顺着她背脊，道：“娘娘且放宽心，奴婢早就打听过了，那李青给凌龙仪诊断出来的结果是瘀阻脑窍，神明失主，这可是长期陷入昏迷的重症，而且不排除昏沉至死的可能，即便她侥幸醒转，那也不过是个身患癔症的疯妇，胡言乱语颠三倒四，谁信她的？”
潘月里闻言喘息稍止，心绪渐渐平复下来，下颌重新抵在露珠肩上仿佛多了些归属感，惧意消散不少。
砰！
正当二人相拥之际，周显带着两长列御前太监与侍卫破门而入，瞬间挤满了整个暖阁。
潘月里连忙抓起赤丹色绣并蒂牡丹锦被，裹住只着白绿绣梅纹寝衣的纤躯，定了定神道：“周公公，何事这样莽撞无礼？本宫的寝殿岂能带人擅闯？”
周显冷哼一声：“娘娘莫慌，皇上有旨，将香沉宫所有宫人押入慎刑司拷问，尤其露珠姑娘首当其冲！你们还等什么？给咱家拿下！”
“娘、娘娘…”
露珠大惊失色地看向潘月里，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关于赵承羲的死因，难道凌龙仪真的苏醒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