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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今日一别,万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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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皇妃

作者:书亦娱 | 分类:现实 | 字数:132.6万字

第435章 今日一别,万望珍重。

书名:大盛皇妃 作者:书亦娱 字数:3.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0:43:06

“是,奴婢即刻命人备车。”立春应诺,转身便出了暖阁。

凌龙秀急得眼眶通红,全无心思更衣改扮。

只在紫檀木凤纹椸架上,随手拿了件月白织金暗花云锦大氅,将那身明黄绣凤穿牡丹纹襦裙罩住,掩去华贵后,匆匆夺门而出。

马车缓缓驶向云居寺山脚竹林小径,凌龙秀不自觉掀帘外望,当年在此处初见赵赦等人的场景,犹在眼前。

立春在侧,冷不丁覆上她纤薄手背,想了想还是决意告知,封砚川在她痨症发作时,曾于朝阳殿外求见。

当时她刚服了汤药睡下,立春意欲为他通传,他却直言若是不便,不见也无妨。

只是问及潘月里命丧慈宁宫,在他看来,凌龙秀并非小肚鸡肠不能容人之辈,潘月里能激得她狠下杀心,必定是不共戴天的仇怨。

立春听得此言,只觉封砚川深明大义,却也有些后怕,不知他是否洞察内情,又会否张扬出去。

岂料封砚川下一句便问,能让凌龙秀珍视如斯之人,除了杨玄若,便只有赵承羲。

他们二人都死于非命,只怕其中一人的死与潘月里扯上关系,她都在劫难逃。

立春听得面上不显,却早已心惊肉跳,在他再三推敲追问下,她终是开口将凌龙仪已然醒转,恢复神智这事告知。

封砚川恍然大悟之际,眼里亦闪过一丝近乎心死的落寞,随后不再多言,躬身作揖而去。

凌龙秀听罢,人已失神。

也许她一直都低估了潘月里,在封砚川心目中的分量。

马车骤停,凌龙秀被立春扶下,身边俱是更换便服的四名随行太监,四名宫女,以及八名身手拔尖的侍卫,皆簇拥着她入寺。

一进大雄宝殿,只见尊像七十二位,诸佛金漆慈面,圣贤八可龙王,罄从严饰。

横梁彩绘大鹏金翅鸟,藏经图文,柱石雕莲,卍字纹地砖,无处不彰显着佛寺的庄严神圣。

住持亲到大雄宝殿相迎,见了凌龙秀面貌华贵气度非凡,两眼窥得她脚上那对明黄缠枝牡丹缀珠玉绣鞋,又觑得其身后阵势压人,即刻便欲跪地行礼。

凌龙秀忙命小克子上前将他扶起,住持又见随行众人皆便服,唯余低调处事躬身行礼。

道一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

凌龙秀抬手示意其不必多礼,扭身便跪地对着满殿神佛,叩拜上香。

而后,方向住持询问起封砚川来,住持一听便知凌龙秀寻的是谁,忙命身侧小沙弥将她引进上客堂内等候。

不过片刻功夫,一名小沙弥为凌龙秀备下茶点,另一名小沙弥便领着封砚川进门。

凌龙秀一见封砚川头戴黑色僧伽帽,身穿砂色衲衣,手里还牵着一名约摸十四五岁年纪的小沙弥,一下便站起身,眼眶瞬间温热,心绪翻涌。

封砚川很快带着小沙弥上前,齐齐跪地道:“小僧尘远(悔明)拜见太后。”

“尘远?”凌龙秀听了一怔,音色微颤道,“你是决心远离红尘,舍弃过往了吗?”

封砚川抬头,他并未直面作答,而是拉着身侧的小沙弥直起腰身,对着凌龙秀道:“太后,这是故人李子严遗孤,而今年方十四。小僧思来想去,他的命是您救下的,该带他来给您磕个头才是。”

“想不到你我相识至今,已然十四年有余…”凌龙秀淡淡看了那少年一眼,仍将目光落在封砚川身上,继而抬手命其余人退下。

立春忙拭了拭眼角泪花,上前将一脸懵懂的悔明拉起便带了出去。

带上房门,与小克子等人一同侍立在外。

“太后千金之躯,实是不必为了小僧,亲自前来…”封砚川两眼直视前方,淡然道。

凌龙秀毅然冲上前,扑进他怀里,继而抬手摘去其头顶僧伽帽,将那剃得光秃圆滑的脑袋展露眼前。

她双手自头顶顺抚而下,直至落在他依旧英气俊朗,却难掩沧桑的面容,看得心头一紧,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为什么不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偿还你的恩义…你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对我也这么绝情?”凌龙秀禁不住泣诉道。

“小僧自知罪孽深重,过往种种无可挽回,唯有遁入空门,以此残躯忏悔赎过…”封砚川仍立定不动,由着她扑在自己身上,音色低沉道。

“你跟我走!现在就跟我走!”凌龙秀激动得揪起他砂色衣襟,直往门口拖去,言语固执道,“封砚川,我不许你逃避,你可以离开皇宫,可以离开京城,但是我不许你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别人的罪孽…甚至是我的罪孽,凭什么要由你来承担?!”

可无论她如何拉扯,封砚川都纹丝不动,如同一尊雕塑般伫立原地,重如千钧。

“砚川,你跟我走!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凌龙秀使力半晌无果,再次贴近他,几近哀求道,“你可以去浪迹天涯行侠仗义,也可以归隐山林闲云野鹤,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重新找到一个长伴左右的人,不要…不要就这样甘于孤寂…了此残生…好吗?”

封砚川眼珠微动,缓缓看向面带泪痕的她,薄唇微启道:“小僧早已看破红尘心如槁木,余生只想在佛前替亡妻诵经祈福,为…为敏睿太子积德消灾,望其早登极乐,脱离苦海…”

凌龙秀闻言,顿然气笃扯下尘远衲衣衣襟,露出其壮硕伟岸却满是伤疤的胸膛,双手又摸索到他左手尾指,那骨节处的接痕赫然在目。

她怨愤难当道:“封砚川,你看看你自己,看清楚你这一身的伤!你的前半生,已经被我连累得体无完肤!甚至差点断指致残…你不必看在我的份上,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为什么你明明受尽磨难,就要苦尽甘来的时候,偏偏选了这条不归路…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我情愿你恨我…我情愿你报复我!”

“太后言重了,小僧为何要怨恨太后?小僧尘缘已断,往后余生只愿太后千岁康宁,无病无灾,这何尝不是大盛之福?小僧以往不过遭受些许皮肉之苦,比起太后所经受的苦难,实在微不足道…皈依佛门在他人眼中可以是逃避,小僧却认为这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从此远离是非纷扰,得以清静自在。”封砚川眼眶微红,目光却仍坚定道,“太后若无其它吩咐,小僧还得去挑水劈柴,先行告退。”

凌龙秀听得他近乎木讷的说辞,紧攥着其左手的手不自觉滑落,似乎终于意识到再纠缠下去,也毫无意义。

封砚川见她不再执着,敛好衣襟,捡起地上的僧伽帽戴回,转身便往门口走去。

在他伸手触及双开门时,凌龙秀看着他萧瑟背影,终是忍不住冲上前,自身后将他环抱得紧实。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一直都忽略了你的感受…”凌龙秀侧脸贴着他宽厚背脊,泪水打湿其衲衣道,“我没有让人好好看顾赵宁,眼看着她病情恶化阴血耗尽…我一心想着报仇,毫无顾忌地杀了潘月里,甚至当初误导先帝指婚,间接造成了月儿的悲剧…是我一错再错,低估了她们在你心里的分量,我没有细细思量后果,我甚至忘了你从来都是那样重情重义,连初初相遇那年…你都可以…只是因为同情我的遭遇,不惜舍命欺君…砚川,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一次次地伤你负你,对不起…我不值得原谅…”

封砚川垂眸,忍去泪意与阴霾,音色放缓道:“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太后何必如此自责?小僧已是孑然一身再无牵挂,心中犹记太后所失去的…远比其他人更多…只是如今佛门与尘世相隔,小僧只怕不能再为太后分忧,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佛前为您虔诚祝祷…今日一别,万望珍重。”

话音一落,封砚川抬手便开了房门,离了她的怀抱抬腿跨过门槛,走得决然莫名,再无半点眷恋。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这句话,凌龙秀还记得,杨玄若也说过。

原本就不该是一路人,何苦强求?

到最后,即便她已然万万人之上,去到权力之巅,依旧无法改变什么。

该走的人始终要走,死了的人亦无法复生,做过的错事也覆水难收。

封砚川说,她失去的其实比他还要多,这句话何其通透,根本让人无以辩驳。

或许他能放下执念,选择留在佛前为蔄月儿忏悔,为潘月里与赵宁涤清罪孽,何尝不是一种心灵上的救赎?

另一种得以让自己归于平静的方式,只是他不知道这样的选择,依旧会刺痛她的心。

凌龙秀身子一晃,幸得立春与小克子及时扶住,良久才稳住心神,缓步离去。

回程途中,立春告知凌龙秀,其实小克子这些时日早已风闻,封砚川辞官后变卖田产,遣散家仆等事。

他将折现的银两尽数捐献给京中慈幼局,安济坊,道观与寺庙,封府俨然只剩一座空壳。

仿佛将一切都归置妥当,立意不留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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